第264章 后梁纪一（1/2）
起强圉单阏（丁卯年，公元907年），尽着雍执徐（戊辰年，公元908年）七月，共一年零七个月。
朱氏本是砀山人。砀山，战国时属于梁地。太祖以宣武节度使的身份创业，宣武军的治所在汴州（今河南开封），就是古代的大梁；后来逐渐强盛，进封梁王，国号就称为梁。（胡三省注：《通鉴》以前的纪事中已有萧梁，所以这里称为后梁。）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朱，名温，是宋州砀山午沟里人。他背叛黄巢归顺唐朝，被赐名全忠。即位后，改名为晃。
开平元年（丁卯年，公元907年）
（胡三省注：这一年四月即位，才改年号。）
1春季，正月辛巳日，梁王在贝州（今河北清河）休整军队。（胡三省注：从沧州回来，在贝州休整军队，并且依靠魏博的粮草供应。）
2淮南节度使兼侍中、东面诸道行营都统弘农郡王杨渥占领江西后，（胡三省注：说的是吞并钟匡时的事。这事见上卷天佑三年。）更加骄横奢侈，对节度判官周隐说：“你出卖国家，有什么脸面再相见！”于是杀了周隐。（胡三省注：因为周隐说他不能承担重任，想把国家托付给刘威。这事见上卷天佑二年。）从此，将领和佐吏都感到不安。（胡三省注：已经赶走王茂章，又杀了周隐，难怪其他人会不安。）
黑云都指挥使吕师周和副指挥使綦章率领军队驻扎在上高（今江西上高）。（胡三省注：上高在洪州高安县境内，宋代设置上高县，属于筠州，在筠州西南九十五里。宋白说：上高县本是高安县的上镇，因为地势高，所以叫上高。南唐昇元年间设立上高场，保大十年升为县。）吕师周与湖南军队作战，多次立功，杨渥忌恨他。吕师周害怕，和綦章商量说：“马公宽厚，（胡三省注：说的是马殷。）我想逃到他那里躲避死亡，可以吗？”綦章说：“这件事您自己决定，我的舌头可以被斩断，也不敢泄露！”吕师周于是投奔湖南，綦章放走了他的妻子儿女让他们逃走。（胡三省注：路振《九国志》记载：吕师周的父亲吕珂因勇敢侍奉杨行密，多次立功，被任命为黑云都指挥使。吕珂去世后，吕师周代替他，自称“三代将家不能保全富贵”，常常放纵饮酒，喝醉后必定起舞，有时击节狂歌，慷慨流泪。杨行密听说后怀疑他，秘密派人侦察他的动静。吕师周自己感到不安，于是和綦章商量后投奔湖南。据此可知是被杨渥怀疑，不是杨行密。）吕师周是扬州人。
杨渥在服丧期间，（胡三省注：为他父亲杨行密服丧。）日夜饮酒作乐，用十围粗的蜡烛照明来踢球，一根蜡烛花费数万钱。有时独自骑马外出游玩，随从的人在道路上奔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左、右牙指挥使张颢、徐温哭着劝谏。（胡三省注：《蜀注》说：牙，是旗的名字，拿着牙旗的人因此得名。分为左、右队，所以称为左、右牙。我认为牙兵是用来保卫府衙的。）杨渥发怒说：“你们认为我无能，为什么不杀了我自己来做！”两人很害怕。杨渥挑选壮士，号称“东院马军”，广泛任命亲信担任将吏；被任命的人仗着权势骄横跋扈，欺凌蔑视有功的旧臣。张颢、徐温暗中谋划作乱。杨渥父亲杨行密在世时，有数千名亲军驻扎在牙城之内。（胡三省注：《蜀注》说：古代军队行军有牙旗，是尊者所在的地方。后人因此把所治理的地方称为衙，叫牙城，也就是衙城。）杨渥把他们迁到城外，把那里改作射场，张颢、徐温因此没有什么顾忌了。（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杨渥自己除去了爪牙。）
杨渥镇守宣州时，（胡三省注：天佑元年，杨渥镇守宣州，二年被召回继位。）命令指挥使朱思勍、范思从、陈璠率领三千名亲兵；等到继位后，把他们召回广陵（今江苏扬州）。张颢、徐温让三将跟随秦裴攻打江西，趁机驻守洪州（今江西南昌），诬陷他们谋反，命令别将陈佑前去诛杀他们。（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张颢、徐温又剪除了杨渥的爪牙。）陈佑从小路兼程前进，六天到达洪州，穿着便服怀揣短兵器径直进入秦裴的营帐，秦裴大吃一惊，陈佑告诉他缘故。（胡三省注：告诉他径直进入的原因。）于是召集朱思勍等人饮酒，陈佑列举朱思勍等人的罪状，把他们抓起来杀掉。杨渥听说三将被杀，更加忌恨张颢、徐温，想杀掉他们。丙戌日，杨渥早晨处理政事，张颢、徐温率领二百名牙兵，亮着兵器直接进入庭院中，杨渥说：“你们果然想杀我吗？”他们回答说：“不敢这样做，只是想诛杀大王身边扰乱政务的人！”于是列举杨渥的十多个亲信的罪状，把他们拖下来，用铁檛打死。（胡三省注：《考异》说：《欧阳史》记载：“四年正月，杨渥处理政事，陈璠等人在旁边侍奉。徐温、张颢率领牙兵进入，把陈璠等人拖下去杀掉。杨渥不能阻止，从此失去政权。”按陈璠等人已经死在宣州。现在依从《十国纪年》。按《通鉴》本文，“宣州”应当作“洪州”。）他们称之为“兵谏”。（胡三省注：《左传》记载：鬻拳强行劝谏楚文王，楚文王不听；鬻拳用兵威胁他，楚文王害怕就听从了，鬻拳于是自断足。张颢、徐温用兵谏来掩饰自己，是鬻拳一样的罪人。）将领中不与他们同谋的，张颢、徐温逐渐用法律诛杀他们，于是军政大权都归两人所有，杨渥不能控制。（胡三省注：为张颢、徐温弑杀杨渥埋下伏笔。）
3当初，梁王因河北各镇都已臣服，只有幽州（今北京）、沧州（今河北沧州）没有攻下，所以大举讨伐它们，想以此坚定各镇的归服之心。不久潞州（今山西长治）发生内叛，梁王烧毁营寨返回，（胡三省注：这事见上卷天佑三年。）威望大受挫折。担心朝廷内外因此离心，想迅速接受禅让来稳定局面。丁亥日，梁王进入魏州（今河北大名）住宿，生病，躺在府中；罗绍威担心梁王袭击自己，进见梁王说：“现在四方发兵成为大王祸患的，都以拥护唐室为名，大王不如早日灭亡唐朝来断绝人们的期望。”梁王虽然没有答应，但心里感激他，于是急忙返回。壬寅日，到达大梁（今河南开封）。
甲辰日，唐昭宣帝派遣御史大夫薛贻矩到大梁慰劳梁王，薛贻矩请求以臣子的礼节进见，梁王拱手让他上台阶，薛贻矩说：“殿下的功德在民间流传，天、地、人三灵已经改变了天命，（胡三省注：三灵，天、地、人的神灵。说天、地、人的心都已经离开唐室，改选君主并命令他。）皇帝正要实行舜、禹禅让的事，我怎么敢违抗！”于是面朝北在庭院中叩拜行礼。梁王侧身避开。薛贻矩回去，对唐昭宣帝说：“元帅有接受禅让的意思了！”唐昭宣帝于是下诏，（胡三省注：帝，都指唐昭宣帝。元帅，指梁王。）在二月禅让帝位给梁。又派遣宰相用书信告知梁王；梁王推辞。
4河东军队还驻扎在长子（今山西长子），想伺机夺取泽州（今山西晋城）。（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长子西南到泽州一百四十里。）梁王命令保平节度使康怀贞征发全部京兆（今陕西西安）、同州（今陕西大荔）、华州（今陕西华县）的军队驻扎在晋州（今山西临汾）来防备。（胡三省注：宋太宗太平兴国元年才改保义军为保平军，是为了避藩邸旧名。这是因为史臣避庙讳而记载的。但看命令康怀贞征发京兆、同华的军队驻扎在晋州，就恐怕是从鄜州向东征发两镇军队驻扎在晋州。因为康怀贞如果从邢州征发京兆、同华的军队，道路阻隔，邢州与潞州相近，也应当防备河东军队前来，没有理由让康怀贞离开邢州而驻扎在晋州。我认为“保平”也应当作“保大”。根据《欧史·怀英传》也记载为“保义”，因为在美原大捷后才被任命为保义节度使。朱全忠急于篡夺唐朝政权，来不及发兵攻打潞州，只是自我防备而已，所以潞州更能加强防备。）
5二月，唐朝大臣共同上奏请求昭宣帝退位。壬子日，下诏命令宰相率领百官到元帅府劝进；（胡三省注：梁在大梁建立元帅府。）梁王派遣使者推辞。于是朝臣、藩镇乃至湖南、岭南上笺劝进的人接连不断。
6三月癸未日，梁王任命亳州（今安徽亳州）刺史李思安为北路行军都统，率领军队攻打幽州。（胡三省注：攻打刘仁恭。）
7庚寅日，唐昭宣帝下诏命令薛贻矩再次到大梁说明禅让帝位的意思，又下诏命令礼部尚书苏循携带百官的笺表前往大梁。
8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镠派遣他的儿子钱传璙、钱传瓘到温州（今浙江温州）讨伐卢佶。
9甲辰日，唐昭宣帝降下御札禅让帝位给梁。（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薛居正《五代史》、《唐余录》都记载四月，唐帝下御札命令宰臣张文蔚等人准备法驾奉迎梁朝，但是没有日期。《五代通录》说四月丁未日。丁未日，是四月一日。《旧唐书》说三月甲辰日。甲辰日，是三月二十七日。《唐年补录》记载：三月二十七日甲子日降下这道御札，四月戊辰日朱全忠即位。错误更加严重。按这一年三月戊寅日是初一，四月丁未日是初一。现在依从《旧唐书》。）任命摄中书令张文蔚为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为副使；（胡三省注：册礼使，奉持传禅的册宝，掌管金吾使卫、太常卤簿等。）摄侍中杨涉为押传国宝使，（胡三省注：唐朝有传国八宝。武则天厌恶“玺”字，改为“宝”，那些受命传国的八宝都改刻“宝”字。）翰林学士张策为副使；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胡三省注：《唐六典》说：天子有八玺，用玉制作，用泥封。皇后及太子的印信叫宝，用金制作。）尚书左丞赵光逢为副使；率领百官准备法驾前往大梁。（胡三省注：《唐六典》记载：大驾备有五辂，五辂都有副车；又有指南车、记里鼓车、白鹭车、鸾旗车、辟恶车、皮轩车、耕根车、安车、四望车、羊车、黄钺车、豹尾车，属车十二辆。如果是法驾就减少五副辂，白鹭车、辟恶车、安车、四望车，以及四分之一的属车。）
杨涉的儿子直史馆杨凝式（胡三省注：贞观三年，在门下省设置史馆，由其他官员兼任，有的地位低但有才能的人也以直馆相称，由宰相掌管修撰。天宝以后，其他官员兼任史职的叫史馆修撰，刚入馆的为直馆。元和元年，宰臣裴垍建议，登朝担任史职的为修撰，以官高的人判馆事，未登朝的为直馆。）对杨涉说：“父亲作为唐朝宰相，而国家到了这个地步，不能说没有过错。况且亲手拿着天子的玺绶交给别人，虽然保住了富贵，但是千年以后会怎么样呢！为什么不辞掉呢！”（胡三省注：《考异》说：陶岳《五代史补》记载：“杨凝式担心事情泄露，当天就假装疯狂，当时人称他为‘风子’。”按《周世宗实录》杨凝式本传，在梁做官时没有生病；唐同光初年担任知制诰，才因心脏病罢官。明宗时和清泰帝末年，都因心脏病罢官。天福初年在洛阳退休，有“风子”的称号。不是在梁初假装疯狂。现在不采用。）杨涉大惊说：“你要灭了我的家族！”神色因此不安了好几天。（胡三省注：杨涉担任宰相，知道必定会被杨凝式连累；现在却对杨凝式的话感到惊骇，为什么呢？）
张策是敦煌（今甘肃敦煌）人。赵光逢是赵隐的儿子。（胡三省注：赵隐见二百五十二卷懿宗咸通十三年。）
10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骄横奢侈贪婪残暴，常常担心幽州城不坚固，在大安山（今北京房山西北）修筑馆舍，（胡三省注：《薛史》记载：幽州西面有名山叫大安山。）说：“这座山四面陡峭，可以以少制众。”馆舍的建筑壮丽，比得上帝王的宫殿。挑选美女住在里面。和方士炼丹，寻求长生不死。收集境内所有的钱，埋在山顶；命令民间用堇泥作钱。（胡三省注：堇泥，黏土。）又禁止江南茶商入境，自己采摘山中草木作为茶叶出售。
刘仁恭有个爱妾罗氏，他的儿子刘守光和她私通。刘仁恭用杖打刘守光并把他赶走，不把他算作儿子。李思安率领军队进入他的境内，所经过的地方焚烧抢掠一空。夏季四月己酉日，直达幽州城下。刘仁恭还在大安山，城中没有防备，几乎失守。刘守光从外面率领军队入城，登上城墙抵御防守；又出兵和李思安作战，李思安战败后退。刘守光于是自称节度使，命令部将李小喜、元行钦率领军队攻打大安山。刘仁恭派兵抵抗，被李小喜打败，俘虏刘仁恭返回，囚禁在别的房间。刘仁恭的将佐和身边的人，凡是刘守光向来厌恶的都被杀掉。银胡?都指挥使王思同率领三千名部下，（胡三省注：胡?，箭袋。）山后八军巡检使李承约率领二千名部下（胡三省注：卢龙以妫州、檀州、新州、武州四州为山后。）投奔河东；（胡三省注：投奔李克用。）刘守光的弟弟刘守奇投奔契丹，不久，也投奔河东。（胡三省注：为刘守奇带领河东军队讨伐燕埋下伏笔。）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用任命李承约为匡霸指挥使，王思同为飞腾指挥使。（胡三省注：王思同的母亲是刘仁恭的女儿。匡霸、飞腾，都是晋王设置的军都的称号。）
11梁王开始到金祥殿，（胡三省注：王溥《五代会要》记载：梁接受禅让在大梁建都，改正衙殿为崇元殿，东殿为玄德殿，内殿为金祥殿，万岁堂为万岁殿，门和殿同名。《薛史》说：梁自称以金德称王，又因福建献上鹦鹉，各州相继献上白乌、白兔以及白莲的并蒂莲，认为是金行应运的征兆，所以把殿命名为金祥。）接受百官称臣，（胡三省注：这是梁自己设置的百官。）下文书称为教令，自称寡人。辛亥日，命令所有笺、表、簿、籍都去掉唐朝年号，只称月、日。丙辰日，张文蔚等人到达大梁。
12卢佶听说钱传璙等人将要到来，率领水军在青澳（今浙江温州东）抵抗。（胡三省注：青澳在温州东北海中，俗称青澳门。从青澳门进船就能进入温州，外面就是大洋。海的角落叫澳。）钱传瓘说：“卢佶的精兵都在这里，不能和他们作战。”于是从安固（今浙江瑞安）弃船，从小路袭击温州。戊午日，温州溃败，活捉卢佶并杀掉他。（胡三省注：天佑二年，卢佶攻陷温州，到这时败亡。）吴王钱镠任命都监使吴璋为温州制置使，命令钱传璙等人调兵到处州（今浙江丽水）讨伐卢约。
13壬戌日，梁王改名为晃。（胡三省注：《薛史》说：当时将要接受禅让，下令因本名两个字和帝王的称号不同，所以改名。）梁王的哥哥朱全昱听说梁王将要即位，对他说：“朱三，你能做天子吗！”
甲子日，张文蔚、杨涉乘坐车从源驿捧着册宝，各司分别准备仪仗、卤簿在前引导，百官跟在后面，（胡三省注：这是唐朝的百官。）到金祥殿前陈列。梁王穿着衮冕，登上皇帝位。张文蔚、苏循捧着册文上殿宣读，杨涉、张策、薛贻矩、赵光逢依次捧着宝印上殿，读完后，走下殿，率领百官跪拜祝贺。皇帝于是和张文蔚等人在玄德殿宴饮。皇帝举杯说：“我辅政时间不长，这都是各位推戴的力量。”张文蔚等人惭愧恐惧，伏在地上不能回答，只有苏循、薛贻矩和刑部尚书张禕极力称颂皇帝的功德，说应当顺应天命民心。
皇帝又和宗族亲戚在宫中饮酒赌博，酒喝得正酣时，朱全昱忽然用投琼（胡三省注：骰子）击打盆中使其迸散，（胡三省注：《考异》说：王仁裕《玉堂闲话》记载：“骰子转了几圈，广王朱全昱忽然停下不掷，看着梁祖，连呼‘朱三’，梁祖神情变动。广王说：‘你爱他那么多官职，长远来看家族能安宁吗？’于是梁祖大怒，把赌具扔到台阶下，撞碎了盆，怒吼瞪眼，几天不停。”现在依从王禹偁《五代史阙文》。）斜眼看着皇帝说：“朱三，你本来是砀山的一个百姓，跟随黄巢做盗贼，天子任用你为四镇节度使，（胡三省注：梁王开始兼任四镇，见二百六十二卷唐昭宗天复元年。）富贵到了极点，为什么突然灭亡唐朝三百年的社稷，（胡三省注：唐武德元年接受禅让，岁在着雍摄提格，禅让给梁，岁在强圉单阏，统治国家二百九十年。）自称帝王！很快就会被灭族，还赌什么！”皇帝不高兴，停止了宴饮。
乙丑日，命令有关部门祭祀天地、宗庙、社稷。丁卯日，派遣使者宣告晓谕各州、镇。（胡三省注：都说是从唐朝接受禅让。）戊辰日，大赦天下，（胡三省注：《考异》说：《梁实录》、《编遗录》、《薛史》、《唐余录》都没有说大赦；现在依从《欧阳史》。）改年号为开平，国号大梁。尊奉唐昭宣帝为济阴王，（胡三省注：曹州济阴郡。）都按照前代的旧例；唐朝内外旧臣的官职爵位都保持原样。以汴州为开封府，命名为东都；以原来的东都（洛阳）为西都；废除原来的西京（长安），以京兆府为大安府，在大安府设置佑国军。（胡三省注：唐以长安为西京，洛阳为东京。现在梁以大梁为都，在洛阳的东面，所以以洛阳为西都，大梁为东都，而以长安为大安府。）改魏博为天雄军。（胡三省注：《通鉴》二百六十四卷昭宗天佑元年四月，已经记载“改魏博为天雄军”，大概也是出于朱全忠的意思，这里再次出现。但不知道更改军额的确切年份。）把济阴王迁到曹州（今山东曹县），用荆棘围住，（胡三省注：用《左传》的话。）派披甲的士兵看守。
14辛未日，任命武安节度使马殷为楚王。（胡三省注：马殷不经过郡王，直接封国王，是即位初期的特殊恩宠。）
15任命宣武掌书记、太府卿敬翔为知崇政院事，（胡三省注：梁崇政院就是唐枢密院的职务，后来就废除枢密院并入崇政院。）让他作为顾问，参与谋划商议，在宫中接受皇帝的旨意，传达给宰相执行。宰相不在进见答对时有所奏请以及已经接受旨意需要再请示的，都详细记录事由通过崇政院上报，得到旨意后再传达给宰相。敬翔为人深沉，有智谋，在幕府三十多年，（胡三省注：僖宗光启年间，敬翔进入汴幕，到这时二十年，史书记错把“二十”写成“三十”。）军事谋划、民政事务，皇帝全都委托给他。敬翔尽心尽力，勤劳不懈，日夜不睡觉，自称只有在马上才能休息。皇帝性情暴戾，难以接近，没有人能猜测他的心思，只有敬翔能知道他的意图。有时皇帝有不妥当的地方，敬翔从不明说，只是略微表示怀疑；皇帝已经明白，大多会为此改变。禅让替代之际，敬翔的谋划居多。
16追尊皇高祖考、妣以来都为帝、后；（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记载：梁以舜的大臣朱虎为始祖，四十二代到朱黯，追尊为肃祖宣元皇帝，妃范氏谥号宣僖皇后；朱黯的儿子朱茂琳谥号敬祖光献皇帝，妃杨氏谥号孝皇后；朱茂琳的儿子朱信谥号宪祖昭武皇帝，妃刘氏谥号昭懿皇后，朱信的儿子朱诚。皇考朱诚为烈祖文穆皇帝，妣王氏为文惠皇后。）
17当初，皇帝担任四镇节度使时，所有仓库的簿籍，设置建昌院来管理；到这时，任命养子宣武节度副使朱友文为开封尹、判院事，掌管国家的钱粮。（胡三省注：朱友文本是康氏的儿子。）
18乙亥日，下诏削夺李克用的官爵。（胡三省注：李克用称唐朝官职，用唐朝年号，梁怎么能削夺他呢！史书姑且记载梁的初期政令罢了。）这时只有河东、凤翔（今陕西凤翔）、淮南称“天佑”年号，西川称“天复”年号；（胡三省注：天复四年，梁王劫持唐昭宗迁都洛阳，改年号为天佑。河东、西川认为劫持天子迁都的是梁，天佑不是唐朝的年号，不能称用，于是称天复五年。这一年梁灭亡唐，河东称天佑四年，西川仍然称天复。）其余都奉行梁的年号，称臣纳贡。
蜀王和弘农王向各道发布檄文，（胡三省注：淮南杨渥的爵位是弘农王。）说要和岐王、晋王联合军队复兴唐室，最终没有响应的。蜀王于是谋划称帝，下令告知辖区内的官吏百姓；又给晋王写信说：“请各自在一方称帝，等朱温被平定后，再寻访唐宗室立为皇帝，退回到藩属的位置。”晋王回信不答应，说：“发誓这一生不敢失节。”（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李克用虽然出身夷狄但终身为唐臣，也是天性忠纯。）
唐朝末年诛杀宦官时，诏书传到河东，晋王把监军张承业藏在斛律寺，斩杀罪人来应付诏书。（胡三省注：见二百六十四卷唐昭宗天复三年。斛律寺，大概是高齐在晋阳建立霸府，斛律氏兴盛时所建立的。）到这时，又以他为监军，对待他更加优厚，张承业也为他尽力。
岐王治军很宽松，对待士卒简单平易。有人告发部将符昭谋反，岐王直接到他家里，屏退左右，熟睡了一夜才返回；从此众人心中心悦诚服；但治军没有纪律。等到听说唐灭亡，因兵力衰弱地盘狭小，不敢称帝，只是开设岐王府，设置百官，把居住的地方命名为宫殿，妻子称为皇后，（胡三省注：李茂贞自称为岐王，而妻子称为皇后，妻子的地位超过了他自己。士卒中的强者，趁机窃取名号，私自设立名字来相互任命，怎么能和他们谈论礼呢！）将吏上书称为笺表，鞭、扇、号令大多模仿皇帝。（胡三省注：鞭，鸣鞭；扇，雉尾扇。唐制：天子临朝，从禁中出来就鸣鞭传警；出西序门后索扇，扇合，天子登上御座；扇开，百官朝见完毕。）
镇海节度判官罗隐劝说吴王钱镠起兵讨伐梁，说：“即使没有成功，还可以退保杭（今浙江杭州）、越（今浙江绍兴），自称为东帝；为什么拱手侍奉贼寇，成为千古的羞耻呢！”钱镠起初因为罗隐在唐朝不得志，必定有怨恨之心，等到听到他的话，虽然不能采用，心里很敬重他的义气。
19五月丁丑朔日，任命御史大夫薛贻矩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20加授武顺节度使赵王王镕守太师，天雄节度使邺王罗绍威守太傅，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兼侍中。
21契丹派遣使臣袍笏梅老来通好，皇帝派遣太府少卿高颀回访。
当初，契丹有八部，（胡三省注：欧阳修说：契丹君长叫大贺氏，后来分为八部：一叫但利皆部，二叫乙室活部，三叫实活部，四叫纳尾部，五叫频没部，六叫内会鸡部，七叫集解部，八叫奚嗢部。）每部的首领称为大人。（胡三省注：路振《九国志》记载：契丹，是古代匈奴的种族。世代居住在辽泽之中，潢水南岸，南距离榆关一千一百里，榆关南距离幽州七百里。《考异》说：苏逢吉《汉高祖实录》记载：“契丹本姓大贺氏，后来分为八族：一叫利皆邸，二叫乙失活邸，三叫实活邸，四叫纳尾邸，五叫频没邸，六叫内会鸡邸，七叫集解邸，八叫奚嗢邸。管辖四十一县，县有县令。八族的首领，都称为大人，称刺史，常常推选一人为王，建立旗鼓来尊崇他。每三年，按名字依次替代。”《庄宗列传》记载：“咸通末年，他们的王叫习尔，疆土逐渐扩大，多次来朝贡，光启年间，他们的王叫钦德，趁着中原多事，北边没有防备，于是蚕食各部，达靼、奚、室韦之类，都被驱使。”《汉高祖实录》、《唐余录》都记载：“僖、昭之际，他们的王耶律阿保机依仗强大勇敢，抗拒各族不接受替代，自号天皇王。后来各族邀请他，请求采用旧制。阿保机不得已，传交旗鼓，并且说：‘我做首领九年，得到的汉人很多，想以古汉城统领本族，率领汉人防守，自为一部。’各族答应了他。不久设计策又吞并各族，僭称皇帝，土地日益广大。大顺年间，后唐武皇派遣使者和他联合，在云州东城相会，邀请他到帐中，约为兄弟。”《庄宗列传》又记载：“等到钦德政治衰败，阿保机家族兴盛，自称国王。天佑二年，大肆侵犯我云州。太祖派遣使者联合，于是和他在云州东城见面，邀请到帐中，约为兄弟，说：‘唐室被贼臣篡夺，我在今年冬天大举进攻，弟助我精锐骑兵二万，一同收复汴、洛。’阿保机答应了。阿保机回去后，钦德把国事传给了他。”贾纬《备史》说：“武皇在旧云州城会见阿保机，结为兄弟之好。当时列兵相距五里，派人在马上拿着杯子往来，以表示酬酢之礼。阿保机高兴，对武皇说：‘我是蕃中酋长，旧法三年就罢免，如果他日见公，还会以礼相待吗？’武皇说：‘我受朝命镇守太原，也有迁移的制度，只要不被替代就可以，担心什么罢免呢！’阿保机因此采用他的教导，不接受各族的替代。”赵志忠《虏庭杂纪》说：“太祖名亿，番名阿保谨，又名斡里。太祖生来聪明，八部落主喜爱他的雄勇，于是让旧主阿辇氏回到本部，立太祖为王。”又说：“凡是立王，各部落酋长都会集商议，有德行功业的人立为君。如果没有灾害，各种牲畜繁殖旺盛，人民安居，那么王就不再替代；如果不是这样，各酋长会集众部落另选一人为王；所以王按照番法，也甘心退位，不会被众人伤害。”又说：“有韩知古、韩颖、康枚、王奏事、王郁，都是中原人，共同劝太祖不接受替代。”《新唐书》记载的契丹八部名和《汉高祖实录》记载的八部名多有不同，大概是年代久远，虏语不固定，其实是一样的。阿保机说“我做首领九年”，那么他在国内不接受替代已经很久了，不是因为武皇的教导。现在依从《汉高祖实录》。又《唐余录》前面说“乾宁中，刘仁恭镇守幽州，阿保机入侵，仁恭擒获他的妻兄述律阿钵，因此十多年不能侵犯边塞”，宁二年刘仁恭才担任幽州节度使，大顺中还不是。又武皇说：“唐室被贼臣篡夺，我在今年冬天大举进攻。”这不是大顺中的事，《唐余录》错误。又《编遗录》记载：“开平二年五月，契丹王阿保机及前国王钦德进贡地方特产。”既然这样，当时七部还在。）各部各有大人，相互约定，推选一人为王，建立旗鼓来号令各部，每三年按顺序替代。咸通末年，有个叫习尔的为王，领土开始扩大。后来钦德为王，趁着中原多事，时常入侵边境。等到阿保机为王，尤其雄勇，五姓奚（胡三省注：五姓奚，一阿会部，二处和部，三奥失部，四度稽部，五元俟折部，各有辱纥主作为首领。欧阳修说：奚在唐末居住在阴凉川，在营府的西面，幽州的西北，都有数百里，分为五部：一叫阿荟部，二叫啜米部，三叫粤质部，四叫怒皆部，五叫黑讫支部。后来迁居到幽州的东北数百里。宋白说：奚居住在阴凉川，东距离营府五百里，西南距离幽州九百里，东南接海，山川三千里。后来迁居到琵琶川。）和七姓室韦、（胡三省注：室韦本来有二十多部，靠近契丹的有七姓。）达靼都被他役使。阿保机姓耶律氏，（胡三省注：《欧史·四夷附录》说：阿保机以他居住的横帐地名作为姓，叫世里。世里，翻译的人称为耶律。）依仗自己的强大，不肯接受替代。过了很久，阿保机攻打黄头室韦回来，七部在边境上劫持他，要求遵守约定。阿保机不得已，传交旗鼓，并且说：“我为王九年，得到很多汉人，请率领种族部落居住在古汉城，和汉人一起防守，另外自为一部。”七部答应了他。（胡三省注：汉城，是后魏的滑盐县。《汉志》，滑盐县属于渔阳郡。后汉明帝改名为盐田。《水经注》记载：大榆河从密云城南向东南流，经过后魏安州旧渔阳郡的滑盐县南。滑盐，世人称为斛盐城，西北距离御夷镇二百里。欧阳修说：汉城在炭山东南栾河上。宋白说：契丹居住在辽泽之中，潢水南岸。辽泽距离渝关一千一百三十里，渝关距离幽州一百七十四里。其地东南接海，东到辽河，西包冷陉，北界松陉山。东西三千里，地多松柳，泽多蒲苇。阿保机居住的汉城，在檀州西北五百五十里。城北有龙门山，山北有炭山，炭山西是契丹、室韦二界相连的地方。其地滦河的上源，西有盐泊的利益，就是后魏的滑盐县。）这里适宜五谷生长，有盐池的利益。后来阿保机逐渐用兵消灭七部，又合并为一国。又向北侵犯室韦、女真，（胡三省注：女真，是肃慎氏的后代，黑水靺鞨就是其地。入辽登记户籍的称为熟女真，界外野外居住的称为生女真，极边远的称为黄头女真。）向西夺取突厥旧地，攻打奚，消灭了他们，又立奚王而让契丹监督他们的军队。东北各夷族都畏惧服从他。
这一年，阿保机率领三十万部众侵犯云州（今山西大同），晋王和他联合，在东城见面，约为兄弟，邀请他到帐中，纵情饮酒，握手尽欢，约定在今年冬天共同攻打梁。（胡三省注：《考异》说：《唐太祖纪年录》记载：“太祖因阿保机族党逐渐强盛，召见他。天佑二年五月，阿保机率领他的部族三十万到云州东城，在帐中谈论事情，握手很欢洽，约为兄弟，十天后离去。留下男骨都舍利、首领沮禀梅作为人质，约定冬初大举渡黄河反正，恰逢昭宗遇刺而停止。”《欧阳史》记载：“梁将要篡夺唐，晋王李克用派人到契丹聘问，阿保机率领三十万军队在云州东城会见李克用，握手约为兄弟，约定共同举兵攻打梁。”按云州的会见，《庄宗列传》、《薛史》都在天佑四年，而《纪年录》单独在天佑二年；又说“约定今年冬天一同收复汴、洛，恰逢昭宗遇刺而停止。”这样就应该在天佑元年昭宗去世前，不应该在二年。而且昭宗遇刺更应该兴兵讨伐，为什么停止呢？按武皇说“唐室被贼臣篡夺”，这是四年的话；这年冬天武皇生病，大概因此没有出兵。现在依从这些。）有人劝晋王：“趁他来，可以擒获他。”晋王说：“仇敌还没有消灭却失信于夷狄，是自取灭亡的道路。”阿保机停留十天后离去，晋王赠送数万金帛。阿保机留下三千匹马，数以万计的各种牲畜来酬谢。阿保机回去后背弃盟约，改附梁，（胡三省注：派遣使者通好，这是依附梁。）晋王因此怨恨他。（胡三省注：《通鉴》在《唐纪》称“李克用”，是君臣的名分；在《梁纪》称“晋王”，是敌国的体制。吴、蜀的义例相同。）
22己卯日，任命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魏王；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镠为吴越王；加授清海节度使刘隐、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兼侍中，（胡三省注：“威武节度”之下应当有“使”字。）并以刘隐为大彭王。（胡三省注：自从宋武帝以彭城的后裔在江南兴起，后来多以彭城的刘氏为名族。刘隐封大彭王，意思大概取此。）
癸未日，任命权知荆南留后高季昌为节度使。荆南过去统辖八州，（胡三省注：荆、归、硖、夔、忠、万、澧、朗，共八州。）乾符以来，寇乱接连不断，各州都被邻道占据，只剩下江陵（今湖北江陵）。高季昌到任时，城邑残破，户口减少。高季昌安抚召集流散的人，百姓都恢复本业。
23乙酉日，立哥哥朱全昱为广王，儿子朱友文为博王，朱友珪为郢王，朱友璋为福王，朱友贞为均王，朱友雍为贺王，朱友徽为建王。（胡三省注：朱友文以养子的身份位居诸子之上，朱友珪弑君叛逆，祸根在这里。）
24辛卯日，以东都旧宅为建昌宫，改判建昌院事为建昌宫使。（胡三省注：《薛史》说：当初，皇帝创业时，因四镇兵马仓库的簿籍繁多，于是设置建昌院来管理，到这时改为宫，大概是重视这件事。宋白说：这一年中书门下奏请改判建昌院事为建昌宫使，并请求在京城的旧邸为建昌宫。）
25壬辰日，命令保平节度使康怀贞率领八万军队会合魏博军队攻打潞州。（胡三省注：攻打晋将李嗣昭。）
26甲午日，下诏废除枢密院，它的职事都归入崇政院，以知院事敬翔为院使。（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四月辛未日，以敬翔知崇政院事，五月甲午日，下诏枢密院应改为崇政院，开始任命敬翔为院使。”大概崇政院的名称先前已经有了，到这时才把枢密院的职事全部归入崇政院。）
27礼部尚书苏循和他的儿子起居郎苏楷自认为对梁有功，（胡三省注：唐昭宣帝天佑二年苏循促成禅让之事，所以自认为有功。）应当被破格提拔任用；苏循日夜盼望成为宰相。皇帝轻视他的为人，（胡三省注：《旧唐书·帝纪》记载：昭宣帝天佑二年，苏楷上书驳斥昭宗的谥号。朱全忠多疑能鉴别人物，自从苏楷驳斥谥号后深深鄙视他，传位之后，父子都被驱逐，不让在朝廷。）敬翔和殿中监李振也鄙视他们。敬翔对皇帝说：“苏循是唐朝的猫头鹰，卖国求利，不能让他在新朝立足。”戊戌日，下诏苏循和刑部尚书张禕等十五人一同强制退休，苏楷被驱逐回乡下。苏循父子于是到河中依附朱友谦。（胡三省注：为同光初年苏循谄媚唐庄宗埋下伏笔。）
28卢约以处州投降吴越。（胡三省注：僖宗中和元年，卢约占据处州，到这时灭亡。）
29弘农王任命鄂岳观察使刘存为西南面都招讨使，岳州（今湖南岳阳）刺史陈知新为岳州团练使，庐州（今安徽合肥）观察使刘威为应援使，别将许玄应为监军，率领三万水军攻打楚。楚王马殷很害怕，静江军使杨定真祝贺说：“我军胜利了！”马殷问原因，杨定真说：“打仗时畏惧就会胜利，骄傲就会失败。现在淮南军队径直奔赴我们的城池，这是骄傲轻敌；而大王有畏惧的神色，我因此知道必定胜利。”
马殷命令在城都指挥使秦彦晖（胡三省注：在城都指挥使，统辖潭州在城的全部军队。）率领三万水军沿江而下，水军副指挥使黄璠率领三百艘战船驻扎在浏阳口。（胡三省注：吴分长沙设置浏阳县，隋废除；景龙二年在故城复设，属于潭州。《九域志》记载：县在州东北一百六十里。《水经注》记载：湘水北过汉临湘县西，浏水从县西北流注入，有浏口戍。）六月，刘存等人遇到大雨，率领军队回到越堤北，秦彦晖追击他们。刘存多次作战失利，于是给马殷写信假装投降。秦彦晖派人对马殷说：“这必定是诈降，不要接受！”刘存和秦彦晖隔河列阵，刘存远远呼喊说：“杀投降的人不吉祥，您难道不为子孙考虑吗！”秦彦晖说：“贼寇进入我国境内却不攻击，还考虑什么子孙！”击鼓呐喊前进。刘存等人逃走，黄璠从浏阳渡江，和秦彦晖合兵攻击，大败他们，活捉刘存和陈知新，（胡三省注：《考异》说：《编遗录》记载：“天佑四年四月，湖南军陈邵告捷。淮南、朗州水陆合势冲击其境，马殷在浏阳江口出兵大败贼党，活捉伪鄂州节度使刘存。”按《薛史·梁纪》，马殷奏报打败淮寇在六月；《十国纪年·吴史》，刘存攻打楚在五月，失败在六月，《楚史》也是这样；《编遗录》错误。）副将死了一百多人，士卒死了数万人，缴获八百艘战船。刘威率领残余部众逃回，秦彦晖于是攻克岳州。（胡三省注：陈知新夺取岳州见上卷上年。）马殷解开刘存、陈知新的捆绑，安慰他们。两人都骂道：“大丈夫以死报答君主，怎么肯侍奉贼寇！”于是被杀。（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刘存、陈知新忠诚勇壮。）许玄应是弘农王的心腹，常常参与政事，张颢、徐温趁他失败，把他抓起来杀掉。
30楚王马殷派兵会合吉州（今江西吉安）刺史彭玕攻打洪州，没有攻克。（胡三省注：彭玕依附楚见上卷唐昭宣帝天佑三年。）
31康怀贞到达潞州，晋昭义节度使李嗣昭、副使李嗣弼关闭城门抵抗防守。康怀贞日夜攻打，半个月没有攻克，于是修筑营垒挖掘蚰蜒壕沟防守，内外断绝。晋王任命蕃、汉都指挥使周德威为行营都指挥使，（胡三省注：周德威统辖全部蕃、汉军队，是河东的大将。）率领马军都指挥使李嗣本、马步都虞候李存璋、先锋指挥使史建瑭、铁林都指挥使安元信、（胡三省注：五代时期，各镇都有都指挥使，但官职的职责有所不同，如周德威蕃、汉都指挥使，那么蕃、汉的军队都受他指挥；行营都指挥使，那么行营兵都受他指挥；铁林都指挥使安元信，就是铁林军一都的指挥使而已。读史的人应该各自按义类理解。）横冲指挥使李嗣源、骑将安金全救援潞州。（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晋倾尽全国兵力救援潞州。）李嗣弼是李克修的儿子；（胡三省注：李克修是晋王的弟弟，见《唐僖》、《昭纪》。）李嗣本本来姓张；史建瑭是史敬思的儿子；（胡三省注：史敬思见二百五十五卷唐僖宗中和四年。）安金全是代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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