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唐纪八十（1/2）
起昭阳大渊献（癸亥年，公元903年）二月，尽阏逢困敦（甲子年，公元904年）闰月，共一年多时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上
天复三年（癸亥年，公元903年）
1二月，壬申日初一，下诏说：“近来在凤翔府任命的官员，全部停止任职。”（胡三省注：停这些任命的官员，是因为他们都是出于李茂贞、韩全诲的意思任命的。）
当时宦官都被处死，只有河东监军张承业、幽州监军张居翰、清海监军程匡柔、西川监军鱼全禋以及退休的严遵美，被李克用、刘仁恭、杨行密、王建藏匿起来才得以保全，他们斩杀了其他囚犯来应付诏书。（胡三省注：严遵美当时隐居在蜀地的青城山。根据《通鉴》记载，程匡柔大概是被杨行密藏匿起来的。）
2甲戌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陆扆被降职为沂王傅、分司东都。（沂王李礼，是皇子。“礼”，一作“禋”。）皇帝回到京城，赐给各道诏书，唯独没有凤翔的。陆扆说：“李茂贞罪行虽然重大，但朝廷还没有与他断绝关系；现在唯独没有给他诏书，显得朝廷气度不够宽广。”（胡三省注：《旧传》记载：“皇帝回到京城后赦免各道，都降下诏书，唯独凤翔没有诏书，陆扆上奏”等等。按当时还没有赦免，恐怕只是降下诏书；或者赦免前陆扆这样提议，所以崔胤发怒。）崔胤发怒，上奏贬谪了他。宫人宋柔等十一人都是韩全诲进献的（胡三省注：进献宋柔等人之事见上卷元年。），以及与宦官关系亲密的僧人、道士二十多人，都被送到京兆府用杖打死。
3皇帝对韩偓说：“崔胤虽然竭尽忠诚，但比起你来，很喜欢用权术。”韩偓回答说：“凡是治理天下的人，天下各国都在关注着，怎么能用权术欺骗他们呢！不如推心置腹、坦诚相待，虽然每天看起来没什么成效，但一年下来就会有多余的收获了。”（胡三省注：用《庄子》中的话。）
4丙子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苏检，吏部侍郎卢光启，都被赐自尽；丁丑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这些人都是崔胤所厌恶的。（胡三省注：苏检、卢光启都是凤翔任命的宰相，崔胤厌恶他们依附韩全诲、李茂贞，所以杀了他们。《考异》说：《实录》记载：“苏检、卢光启都被赐自尽。有一种说法是，苏检被长期流放到环州。”《唐太祖纪年录》记载：“当初跟随皇帝到凤翔，任命卢光启、韦贻范为宰相，又任命苏检为平章事。等到皇帝回到宫中，崔胤因之前的事积怒，不到一个月，都贬谪了他们，降陆扆为沂王傅，王溥为太子宾客，苏检自尽。”《续宝运录》记载：“二月五日，凡是岐王驾前的宰相卢光启等一百多人，都被赐自尽。”《新纪》记载：“朱全忠杀了苏检、卢光启。”《旧胤传》记载：“昭宗当初到凤翔，任命卢光启、韦贻范、苏检等为宰相，等到回到京城，崔胤都贬斥了他们。”《新光启传》说“苏检长期流放到环州，卢光启被赐死”，与《宝运录》注释相同。“苏检流放到环州”，不知道出自哪本书。）
5戊寅日，赐朱全忠号为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赐他的僚佐敬翔等号为迎銮协赞功臣，众将朱友宁等号为迎銮果毅功臣，都头以下号为四镇静难功臣。
皇帝商议褒奖尊崇朱全忠，想以皇子为诸道兵马元帅，以朱全忠为副元帅；崔胤请求以辉王李祚担任元帅，皇帝说：“濮王年长。”崔胤秉承朱全忠的秘密旨意，认为李祚年幼有利，坚决请求，己卯日，任命李祚为诸道兵马元帅。（胡三省注：《考异》说：《金銮记》记载：“皇帝说：‘朕认为濮王是兄长’”等等。《新传》记载：“皇帝有十七个儿子，即德王李裕、棣王李祤、虔王李禊、沂王李禋、遂王李祎、景王李秘、辉王李祚、祁王李祺、雅王李祯、琼王李祥、端王李禛、丰王李祁、和王李福、登王李禧、嘉王李祜、颍王李禔、蔡王李佑。何皇后生李裕和李祚，其余都不知道他们母亲的姓氏和地位。”《旧传》说昭宗有十个儿子，没有端王李祯以下七人。按《新传》《旧传》，昭宗的儿子都没有濮王。孙光宪《续通历》记载：“濮王名叫李紃，是昭宗的儿子，母亲是王太后。哀帝被杀死后，朱全忠册立李紃为天子，改元天寿；第二年，禅位给梁。”这是孙光宪传闻错误。昭宗也没有王皇后。《金銮记》所说的濮王，大概是德王改封的。）庚辰日，加授朱全忠守太尉，充任副元帅，进爵为梁王。任命崔胤为司徒兼侍中。
崔胤依仗朱全忠的势力，专权放纵，皇帝的一举一动都要向他请示。跟随皇帝到凤翔的朝臣，共被贬谪驱逐三十多人。（胡三省注：依附宦官的人可以治罪，跟随天子的人有什么罪呢！）刑罚赏赐都由他的爱憎决定，（胡三省注：喜欢的人就赏赐，憎恶的人就惩罚。）朝廷内外都害怕他，人们走路都不敢并排。（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崔胤依仗权势，不知道死期将要到来。）
任命敬翔守太府卿，朱友宁兼任宁远节度使。（胡三省注：宁远军，在容州，当时被庞巨昭占据。五代以来有名号节度使，就是这类情况。）朱全忠上表推荐符道昭为同平章事，充任天雄节度使，派兵护送他到秦州（今甘肃天水），没能到达就返回了。（胡三省注：岐地的军队堵塞道路，所以不能到达。）
6当初，翰林学士承旨韩偓考中进士时，御史大夫赵崇担任知贡举。皇帝从凤翔返回后，想任用韩偓为宰相，韩偓推荐赵崇和兵部侍郎王赞代替自己；皇帝想听从，崔胤厌恶他们分自己的权力，让朱全忠入宫争辩。朱全忠见皇帝说：“赵崇是轻薄之徒的首领，王赞没有才能，韩偓怎么能胡乱推荐他们为宰相！”皇帝见朱全忠非常愤怒，不得已，癸未日，贬韩偓为濮州（今山东鄄城北）司马。皇帝秘密与韩偓哭着告别，韩偓说：“这个人（指朱全忠）不再是以前能比的了，我能被贬到远方甚至死去都是幸运的，不忍心看到篡位弑君的耻辱！”（胡三省注：唉！韩偓的见识多么晚啊！然而昭宗听到韩偓这话，又能心怀什么呢！只有纵酒而已。）
7己丑日，皇帝命朱全忠给李茂贞写信，要回平原公主；李茂贞不敢违抗，立刻送回了公主。（胡三省注：平原公主嫁给李茂贞的儿子宋侃，见上卷上年。）
8壬辰日，任命朱友裕为镇国节度使。（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壬辰日，将兴德府恢复为华州（今陕西华县），赐名感化军，任命朱友裕为节度使。”按《编遗录》，天佑三年，闰十二月乙丑日敕令，“镇国的称号，兴德的名称，都应停止。”薛居正《五代史·地理志》记载：“华州，梁时为感化军。”《梁功臣传》记载：“天复三年，朱友裕暂代镇国军留后。”现在依从《实录》。）
9乙未日，朱全忠上奏请求留下步兵骑兵一万人在原来的神策两军，（胡三省注：当时神策两军已经溃散，但营署还在。）任命朱友伦为左军宿卫都指挥使；又任命汴州将领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玄晖充任街使。于是朱全忠的党羽遍布禁卫及京畿地区。（胡三省注：唐朝北门禁卫的军队，都屯驻在宫苑；各官署及南卫各卫，都分居在皇城之内；百官私宅及坊市居民，都分居在朱雀街的左右街。现在朱全忠都用亲信担任这些官职，那么京畿的权力就全部归他了。这就是昭宗所说的去掉了小蛇却得到了老虎。）
戊戌日，朱全忠告辞返回藩镇，（胡三省注：告辞返回大梁（今河南开封）。）皇帝在寿春殿留宴，又在延喜楼为他饯行。皇帝到楼上栏杆边哭着告别，让他在楼前上马。皇帝又赐给朱全忠诗，朱全忠也和诗进献；又进献《杨柳枝辞》五首。（胡三省注：《杨柳枝辞》，就是现在的令曲。现在的曲子如《清平调》《水调歌》《柘枝》《菩萨蛮》《八声甘州》，都是唐末的余音。而且唐人多赋《杨柳枝》，都是七言绝句，相传出自开元年间的梨园乐章，所以张佑有《折杨柳词》说：“莫折宫前杨柳枝，玄宗曾向笛中吹。”）百官在长乐驿列队辞别。崔胤独自送到霸桥（今陕西西安东灞桥），（胡三省注：按照唐朝的驿程考证，霸桥驿应当在长乐驿东三十里。）自己设置饯行宴席，到夜里二鼓时分，崔胤才回城；皇帝又召他问话，询问朱全忠是否平安；设置酒宴奏起音乐，到四鼓时分才结束。（胡三省注：史书记载皇帝征召没有定时，宴饮没有节制。）
10任命清海节度使裴枢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胡三省注：朱全忠推荐他的。）（胡三省注：裴枢因朱全忠的推荐而成为宰相，又因违背朱全忠的心意而死。白马之祸，都是自己招来的。）
11李克用的使者回到晋阳（今山西太原），说崔胤专横，李克用说：“崔胤作为臣子，在外依仗贼人的势力，在内胁迫君主，既执掌朝政，又掌握兵权。权力重就会怨恨多，势力相当就会产生裂痕，家破国亡，就在眼前了！”（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李克用有见识。。）
12朱全忠将要出发，上奏说：“李克用对我，本来没有大的嫌隙，请求优厚地给予他恩宠，派遣大臣安抚，使他了解我的心意。”进奏吏把这话告诉了李克用，（胡三省注：河东的进奏吏。）李克用笑着说：“贼人想要对淄青（今山东淄博一带）采取行动，害怕我在后面牵制他罢了！”（胡三省注：对淄青采取行动，指攻打王师范。史书记载朱全忠狡猾诡诈，李克用已经预先知道他的情况。）
13三月，戊午日，朱全忠到达大梁。王师范的弟弟王师鱼包围齐州（今山东济南），（胡三省注：朱全忠吞并兖州、郓州，于是占有齐州。《九域志》记载：兖州北到齐州三百六十里。）朱友宁领兵击退了他。王师范派兵增援刘鄩的军队，朱友宁击败并夺取了援兵。从此兖州的外援断绝，葛从周领兵包围了兖州。（胡三省注：刘鄩夺取兖州见上卷本年正月。）朱友宁进攻青州（今山东青州）；戊辰日，朱全忠率领四镇及魏博的军队十万人随后赶到。
14淮南将领李神福包围鄂州（今湖北武昌），（胡三省注：这年正月，杨行密派遣李神福攻打杜洪，事情开始于上卷。）望见城中堆积的荻草，对监军尹建峯说：“今晚我为您焚烧它。”尹建峯不相信。当时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李神福派遣部将秦皋乘轻舟到滠口（今湖北武汉附近，胡三省注：滠口在武口之上，对岸就是夏浦。），在树梢上举起火炬；杜洪以为救兵到了，果然焚烧荻草来接应。
15夏，四月，己卯日，任命朱全忠兼判元帅府事。（胡三省注：辉王年幼，让朱全忠兼判元帅府事，那么天下的兵权就全部归他了。）
16知温州事丁章被木工李彦杀死，（胡三省注：丁章得到温州见上卷二年。没有朝廷任命为刺史，只称知州事。）他的将领张惠占据温州（今浙江温州）。
17王师范向淮南求救，乙未日，杨行密派遣他的将领王茂章率领步兵骑兵七千人救援，又派遣别将领兵几万人攻打宿州（今安徽宿州）。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唐怀英救援宿州，淮南军队逃走。（胡三省注：“唐怀英”应当作“怀贞”，这时还没有改名。）
18杨行密派遣使者到马殷那里，说朱全忠专横跋扈，请马殷与他断绝关系，约定结为兄弟。湖南大将许德勋说：“朱全忠虽然无道，但他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您一向侍奉王室，不能轻易与他断绝关系。”（胡三省注：说断绝与朱全忠的关系，就会道路阻塞，同时也断绝了向朝廷的贡奉。）马殷听从了他的建议。（胡三省注：马殷依附汴州的心意，从此坚定了。）
19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韩勍率领一万人屯驻在滠口，派遣使者告诉荆南节度使成汭、武安节度使马殷、武贞节度使雷彦威，让他们出兵救援杜洪。成汭害怕朱全忠的强大，而且想侵占江、淮地区来扩大自己的地盘，出动水军十万人，沿江东下。成汭制造大战舰，三年才完成，规模如同府署，称之为“和州载”，（胡三省注：署，官舍；说他的船长宽，能把荆州都载在上面。“舟”，应当作“州”。）其余的称之为“齐山”“截海”“劈浪”之类的很多。掌书记李珽劝谏说：“现在每艘舰装载甲士一千人，稻米是人数的一倍，紧急情况下不能行动。吴兵轻便灵活，难以与他们较量；武陵（今湖南常德，胡三省注：指雷彦威。）、长沙（今湖南长沙，胡三省注：指马殷。），都是我们的仇敌；难道能不考虑后顾之忧吗！不如派遣猛将屯驻巴陵（今湖南岳阳），（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巴陵东北到鄂州三百五十里。）大军与他们隔岸相对，坚守营垒不交战，不过一个月，吴兵粮食吃完自然会逃走，鄂州的包围就解除了。”（胡三省注：杨行密当时封吴王，所以称他的军队为吴兵。）成汭不听。李珽，是李憕的五世孙。（胡三省注：李憕，天宝末年死于安禄山之乱。李珽后来回到中原，在梁做官。）
20王建出兵攻打秦州（今甘肃天水）、陇州（今陕西陇县），（胡三省注：乘李茂贞衰弱的时机；）派遣判官韦庄入朝进贡，也与朱全忠修好。朱全忠派遣押牙王殷回访，王建与他宴饮。王殷说：“蜀地的士兵确实多，但缺少马匹。”王建变了脸色说：“本道江山险阻，骑兵没有地方施展；但马匹也不缺少，押牙稍留几天，我将与你一起检阅。”于是召集各州的马匹，在星宿山（今四川成都北）大规模检阅，官马八千匹，私马四千匹，部队非常整齐。王殷赞叹佩服。（胡三省注：王建用多马向王殷炫耀，王殷立刻赞叹佩服，不是善于观察的人。）王建本来是骑兵将领，（胡三省注：王建跟随杨复光从许州起兵，到扈从昭宗，都担任骑兵将领。）所以得到蜀地之后，在文州（今甘肃文县）、黎州（今四川汉源北）、维州（今四川理县东北）、茂州（今四川茂县）购买胡马，十年之间，就达到了这个数目。（胡三省注：史书记载蜀地互市，可以得到西蕃的马。然而王建夺取兴元得到骑兵五千，那么东、西川的马也一定很多，这一万二千匹的数目，大概是集中了成都附近各州的。）
21五月，丁未日，李克用的云州（今山西大同）都将王敬晖杀死刺史刘再立，反叛投降刘仁恭；李克用派遣李嗣昭、李存审（胡三省注：即符存审。）领兵讨伐他。刘仁恭派遣将领领兵五万人救援王敬晖，李嗣昭退守乐安（今山西代县北），（胡三省注：害怕燕军强大。）王敬晖带领部众弃城逃走。（胡三省注：乘李嗣昭后退，弃城逃走。）在此之前，振武（今内蒙古和林格尔西北）将领契苾让驱逐戍将石善友，占据城池反叛；李嗣昭等进攻他，契苾让自焚而死；又夺取振武城，杀死吐谷浑反叛的二千多人。（胡三省注：吐谷浑自从赫连铎与李克用为敌，赫连铎虽然战败而死，他的部落始终不肯真心归附，所以多次反叛。）李克用对李嗣昭、李存审丢失王敬晖感到愤怒，都杖打了他们，削夺了他们的官职。（胡三省注：尔朱荣因为丢失万俟道洛而杖打尔朱天光，事情也是这样。）
22成汭进军还没到鄂州，马殷派遣大将许德勋率领水军一万多人，雷彦威派遣他的将领欧阳思率领水军三千多人在荆江口（今湖北荆州附近，长江与洞庭湖交汇处）会合，乘虚袭击江陵（今湖北江陵），庚戌日，攻陷江陵，把那里的百姓和财物全部抢掠而去。将士们失去了家，都没有斗志。（胡三省注：这说的是成汭的将士。）
李神福听说他们将要到达，亲自乘轻舟前去侦察，对众将说：“他们的战舰虽然多但不相连属，容易制服，应当急速攻击他们！”壬子日，李神福派遣他的将领秦裴、杨戎率领几千人在君山（今湖南岳阳西南洞庭湖中）迎击成汭，大败他们，借着风势放火，焚烧他们的战舰，士兵都溃散了，成汭投水而死，（胡三省注：僖宗文德元年，成汭袭据荆南，到这时败亡。《考异》说：《新纪》记载：“雷彦威的弟弟雷彦恭攻陷江陵。”现在依从《编遗录》。《旧纪》及薛居正《五代史》、《十国纪年》都记载：“成汭还没到鄂渚，江陵已经陷落，将士们失去了家，都没有斗志。”按《新纪》、《十国纪年》都记载：“壬子日，成汭败死。”壬子日，是这个月的十二日，而《编遗录》说二十二日攻陷江陵，现在不采用。《北梦琐言》说天佑年间成汭死，尤其错误。）缴获他们的战舰二百艘。韩勍听说后，也领兵离去。
许德勋返回经过岳州（今湖南岳阳），刺史邓进忠开门备办牛酒犒劳军队，许德勋向他晓谕祸福，邓进忠于是带领全族迁居到长沙。（胡三省注：僖宗光启二年，邓进思夺取岳州，传给弟弟邓进忠，到这时灭亡。《考异》说：《马氏行年记》记载：“天复三年，从荆南整军返回，于是进入岳州，降服刺史邓进思。”《九国志·楚世家》记载：“天佑二年七月，岳州刺史邓进忠率领部众来投降。”《许德勋传》说：“天佑二年，领兵攻占荆南地区，返回经过岳州，刺史邓进忠献城归附。”《新纪》全用《九国志》的年月。《湖湘故事》说：“开平年间，收复荆南返回，邓进忠献城投降。”又记载何致雍《天策寺碑铭》说：“于是攻克桂林，于是袭击荆渚，那岳阳，回师夺取。”天佑二年十月，朱全忠谋划讨伐襄州赵匡凝，九月，攻克襄州，才命令杨师厚攻打荆南。然而七月许德勋怎么会攻占荆南地区！大概是《九国志》的错误。天复三年，成汭败死，许德勋和雷彦威袭击江陵，返回夺取岳州，与何致雍《碑》的意思大致相同，所以以《行年记》为依据。）马殷任命许德勋为岳州刺史，任命邓进忠为衡州（今湖南衡阳）刺史。
雷彦威狡猾残忍，有他父亲的风范，常常乘船焚烧抢掠邻境，荆、鄂之间，几乎到了无人的地步。
23李茂贞害怕朱全忠，自己认为官为尚书令，在朱全忠之上，（胡三省注：朱全忠守中书令，李茂贞为尚书令，官在他之上。）多次上表请求解除；下诏又任命李茂贞为中书令。
24崔胤上奏说：“左右龙武、羽林、神策等军（胡三省注：这是崔胤所管的六军。）名存实亡，侍卫力量单薄；请求每军招募步兵四将，每将二百五十人，骑兵一将一百人，合计六千六百人，（胡三省注：六军，各军步兵一千人，骑兵一百人，合计六千六百人。）挑选其中健壮的，轮流侍卫。”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六军诸卫副使、京兆尹郑元规制定标准在街市上招募。（胡三省注：朱全忠从此怀疑崔胤并有了图谋他的心思。）
25朱全忠上表推荐颍州（今安徽阜阳）刺史朱友恭为武宁节度使。
26朱友宁攻打博昌（今山东博兴，胡三省注：博昌，汉县，唐属青州。《十三州志》说：昌水，地势平缓，所以叫博昌。后唐避庙讳，改叫博兴。《九域志》记载：博兴，在青州西北一百二十里，下辖有博昌镇。），一个多月没有攻下来；朱全忠发怒，派遣客将刘扞前往督战。（胡三省注：现在藩镇州军都有客将，主管引导宾客，大概是古代的舍人、中涓，汉代的铃下、威仪之类的官职。唐末藩镇设置客将，往往升转至大官，地位声望不低。）刘扞到后，朱友宁驱赶十多万百姓，背着木石，牵着牛驴，到城南修筑土山，修成后，把人和牲畜、木石一起排列筑入山中，冤号声传到几十里外。不久城被攻陷，全城被屠杀。（胡三省注：争城而战，杀人满城，朱友宁掉脑袋，也不足以偿还冤魂。《考异》说：《太祖纪年录》记载：“王师范起兵，朱温命令朱友宁讨伐他。三月，己酉日，朱温到汴州，大举四镇、魏博的军队十万人攻击王师范。朱友宁、杨师厚攻打博兴，十多天攻不下来，攻城的士兵，死了大半。不久朱温到来，大怒，斩杀了主将，又起土山，第二天就攻下来了，城中无论老少都被屠杀，还毁坏了城墙。四月，进兵攻陷临淄，逼近青州。别将攻打北海，渡过胶水，侵犯登、莱等郡。”《实录》据此把这事放在四月。《梁太祖实录》记载：“四月，丙子日，皇上到郓州处理事务。辛卯日，侄子朱友宁率领军队攻破青州的博昌、临淄二城，杀戮五千多人，以及北海。”《编遗录》记载：“五月，辛亥日，离开历下，住在丰齐驿。甲寅日，皇上到汶阳。乙卯日，上奏王师范叛逆情况。己未日，皇上又前往历下。壬戌日，皇上因为士兵攻取博昌，营寨下缺少树木，当时正值炎热，却勒令亲从骑兵都返回齐州，于是又前行。接近半夜，客将刘扞谋划说：‘我请求骑马赶到军前传达皇上的意思，敦促将士，让他们尽力速攻，一定可以攻克。现在请皇上返回历下。’皇上高兴地听从了，就命令刘扞骑马向东前往，皇上于是向西返回汶阳。丙寅日，捷报到达，攻下博昌，把他的同党全部杀戮。”据此，攻破博昌在五月。现在依从《朱友宁传》。）进军攻克临淄（今山东临淄，胡三省注：临淄，汉古县，长期废弃；隋在古齐国城复置；唐属青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北四十里。），抵达青州城下，派遣别将攻打登州（今山东蓬莱）、莱州（今山东莱州）。
淮南将领王茂章会同王师范的弟弟莱州刺史王师诲攻打密州（今山东诸城），攻克了它，斩杀刺史刘康乂，（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莱州南到密州三百里，东北到登州二百四十里。刘康乂，是朱全忠任用的人。）任命淮海都游弈使张训为刺史。（胡三省注：杨行密占据淮南，西到淮源，东到大海，边境绵延几千里，所以设置都游弈使，来严密防守。）
27六月，乙亥日，汴州军队攻克登州。王师范率领登、莱的军队在石楼（今山东临淄附近，胡三省注：根据《旧书》石楼靠近临淄。）抵抗朱友宁，设置两个营寨。丙子日夜里，朱友宁袭击登州营寨，营寨中告急，王师范催促王茂章出战，王茂章按兵不动。朱友宁攻破登州营寨，进攻莱州营寨。到天亮时，王茂章估计他的兵力已经疲惫，就与王师范合兵出战，大败朱友宁。朱友宁从旁边高土坡骑马冲向敌人，马摔倒，青州将领张土枭斩杀了他，把首级传到淮南。两镇的军队追击到米河，（胡三省注：王师范率领平卢的军队，王茂章率领淮南的军队，这是两镇兵。）俘虏斩杀上万人，魏博的军队几乎被消灭。
朱全忠听说朱友宁死了，亲自率领二十万军队日夜兼程赶来，秋，七月，壬子日，到达临朐（今山东临朐，胡三省注：临朐，汉县，唐属青州。《九域志》说：在州东南四十里。），命令众将攻打青州。王师范出战，汴州军队大败他。王茂章关闭营垒表示怯懦，等到汴州军队稍微懈怠，就拆毁营垒出战，奔驰激战，战斗正激烈时退下来坐下，召集众将饮酒，不久又出战。朱全忠登上高处望见，问投降的人，知道是王茂章，赞叹说：“假使我能得到这个人当将领，天下都不够我平定的！”（胡三省注：朱全忠见王茂章临敌从容不迫，所以想得到他。然而王茂章后来归顺梁，攻打淮南、攻打镇州，都失败不振，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到傍晚，汴州军队才撤退。王茂章估计敌众我寡难以抵挡，当天晚上，领兵返回。朱全忠派遣曹州（今山东曹县）刺史杨师厚追击，在辅唐（今山东安丘，胡三省注：辅唐，汉安丘县，乾元二年，移治古昌安城，于是改叫辅唐，属密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北一百二十里。《薛史·地理志》说：密州辅唐县，梁开平二年，改叫安丘，唐同光元年，恢复旧名；晋天福七年，改叫胶西，避庙讳；宋又改叫安丘。）追上。王茂章命令先锋指挥使李虔裕率领五百骑兵殿后，李虔裕拼死战斗，杨师厚擒获并杀死了他。（胡三省注：李虔裕以死保全王茂章的军队，他的勇敢难得。杨师厚从此得到朱全忠的赏识。）杨师厚，是颍州人。
张训听说王茂章离去，对众将说：“汴州人将要到了，怎么抵御他们？”众将请求焚烧城池大肆抢掠后返回。张训说：“不行。”封闭府库，在城上树立旗帜，派遣老弱士兵在前面，自己率领精兵殿后离去。朱全忠派遣左踏白指挥使王檀攻打密州，（胡三省注：凡是军队行进，前军之前有踏白队，用来侦察埋伏、了望敌人的远近多少。）到达后，望见旗帜，几天才敢入城；（胡三省注：怀疑有埋伏，所以迟迟不敢进。）见府库城池都完好，于是不再追击。张训全军返回。（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杨行密能保有江、淮，当时众将都能尽自己的智慧力量。）朱全忠任命王檀为密州刺史。
28丁卯日，任命山南西道留后王宗贺为节度使。（胡三省注：王建请求的。）
29睦州（今浙江建德东北）刺史陈询背叛钱镠，领兵攻打兰溪（今浙江兰溪，胡三省注：咸亨五年，分婺州的金华西界设置兰溪县，因溪水得名。《九域志》记载：在州西北五十五里。），钱镠派遣指挥使方永珍攻打他。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与陈询联姻，钱镠怀疑他，杜建徽不辩解。恰逢陈询的亲信官吏前来投奔，得到杜建徽给陈询的信，都是劝诫的话，钱镠才高兴。杜建徽的堂兄杜建思诬陷杜建徽私藏兵器，谋划作乱；钱镠派人搜查，杜建徽正在吃饭，使者直接进入卧室，杜建徽不回头，钱镠因此更加亲近器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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