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唐纪七十一（2/2）

阡能得知高仁厚将要到来，派罗浑擎在双流西面设立五个营寨，在野桥箐（胡三省注：蜀人把竹林之间称为箐。李心传说：箐，就是林箐，又薛能擅长律诗，有《边城作》二联说：“管排蛮户远，出箐鸟巢孤。”自注：蜀人把税户称为排户，把树林称为丛箐。）埋伏一千士兵拦截官军。高仁厚侦察得知，率兵包围，下令不要杀人，派人脱下军装进入贼营中告谕，像昨天对间谍说的那样。贼寇大喜，呼喊喧哗，争相放下武器投降，下拜的人多得像山崩塌一样。高仁厚全部安抚晓谕，在他们背上写字（胡三省注：在他们背上写“归顺”二字。），让他们回去告诉营寨中未投降的人，营寨中剩余的人争相出来投降。罗浑擎狼狈地越过营寨逃跑，他的部众抓住他送到高仁厚那里，高仁厚说：“这是个愚人，不值得和他说话。”

用刑具押送到府中。下令烧毁五个营寨及他们的武器铠甲，只留下旗帜，投降的共四千人。

第二天早晨，高仁厚对投降的人说：“起初想立即派你们回去，但前面沿途各营寨的百姓不知道我的心意，或许有担忧怀疑的，借你们为我前行，经过穿口、新津（今四川新津）营寨下，把背上的字展示给他们看并告谕他们，到延贡（今四川邛崃东北），就可以回去了。”（胡三省注：《九域志》，邛州安仁县（今四川大邑东南）有延贡寨。安仁，是秦代临邛县地域，武德二年，设置安仁县。《九域志》：县在邛州东北三十八里。）于是拿罗浑擎的旗帜倒着系上，每五十人编为一队，（胡三省注：“队”下有“授以一旗，使前走”七字，意为给每队一面旗，让他们在前面走。）举着旗帜大声呼喊：“罗浑擎已被生擒，送到使府，大军快到了。你们营寨中的人，赶快像我们一样出来投降，立刻就能成为良民，没有事了！”到穿口，句胡僧设置十一个营寨。营寨中的人争相出来投降；句胡僧大惊，拔剑阻止，众人投掷瓦石击打他，一起擒获他献给高仁厚，他的五千多部众全部投降。

又第二天早晨，烧毁营寨，让投降的人举着旗帜在前面带路，全像在双流那样。到新津，韩求设置的十三个营寨都迎接投降。韩求自己跳入深壕，他的部众把他钩上来，已经死了，砍下首级献上。将士想烧毁营寨，高仁厚阻止说：“投降的人还没吃饭。”派人先运出物资粮食，然后烧毁营寨。新投降的人争相做饭，与先来告谕的人一起吃饭，说笑歌唱吹奏，整夜不停。

第二天，高仁厚放双流、穿口投降的人先回去，让新津投降的人举着旗帜在前面带路，并且说：“进入邛州（今四川邛崃）境内，也可以分散回去了。”罗夫子在延贡设置九个营寨，他的部众前一夜看到新津的火光，已经睡不着了。等新津的人到来，罗夫子脱身弃寨逃奔阡能，他的部众全部投降。

第二天，罗夫子到阡能营寨，与他谋划率领全部部众决战；计划还没确定，天色将晚，延贡投降的人到来，阡能、罗夫子骑马巡视营寨，想出兵，部众都不响应。高仁厚率兵连夜逼近，第二天早晨，各营寨知道大军已近，呼喊着争相出来，抓住阡能，阡能窘迫中跳井，被众人擒获，没有死；又抓住罗夫子，罗夫子自杀。众人提着罗夫子的首级，捆绑着阡能，驱赶着他们上前迎接官军，见到高仁厚，围着马首大声哭喊下拜说：“百姓受冤很久，无处申诉。自从间谍回去（胡三省注：就是高仁厚放走的卖面人。），百姓伸长脖子盼望，过一刻像过一年。如今遇到尚书，如同从九泉出来见到太阳，死而复生了。”欢呼不停。在其他地方的贼寨，分别派将领前往招降。高仁厚出兵共六天，五个贼寇都被平定（胡三省注：按《九域志》，双流县在成都南四十里，从这里向南，到新穿口，再向南到新津，再向南到延贡，再向南到阡能营寨，估计路程相距，各不过四五十里。高仁厚知道蜀地百姓并非乐于作乱，而是被五个贼寇胁迫，顺着他们的心意诱导，所以胁从的人都望风投降，军队没有阻碍而五个贼寇被平定。）。（胡三省注：张《耆旧传》：“中和三年冬，阡能势力转盛，官军交战就失利。陈敬瑄于是派高仁厚讨伐。十一月五日，高仁厚进发，六日，擒获罗浑擎，七日，擒获句胡僧，得到韩求首级，九日，擒获阡能，得到罗夫子首级。十一月二十二日回师，从城北门进入。三天后大肆设宴。五日论功，高公从检校兵部尚书升为检校左仆射，授眉州（今四川眉山）刺史。”张书语言虽然粗浅，有的地方矛盾，但叙事很详细。如果没有这本书，高仁厚的功业就都淹没了。句延庆《传》：“中和二年，高仁厚斩五贼首级，凯旋回府。冬十二月戊寅，皇帝登大玄楼，高仁厚与将校等在清远桥朝见。三天后，大肆设宴，高仁厚被任命为眉州刺史。”延庆不知根据什么书知道阡能败在二年冬，但总之高仁厚擒获韩秀昇在三年十月前，那么擒获阡能必定更早。十一月己亥朔，没有戊寅，日期必定错误。《实录》：“二年十月，草贼阡能在蜀州打败官军，陈敬瑄派高仁厚讨伐。”《实录》见句《传》叙述讨伐阡能的事，承接在十月癸丑发兵峡路讨伐韩秀昇下，于是附在十月，也错误。《实录》又说：“十二月，高仁厚献上阡能首级，皇帝登大玄楼安抚回师将士，任命高仁厚为检校工部尚书、眉州防御使。”也因句《传》而去掉日期。又这年十月戊辰，升眉、汉、彭、绵等州为防御使，所以改刺史为防御使。现在高仁厚擒获阡能不知确切在何年月，所以因《实录》附在这里。）每到一个县镇，就补授镇遏使，让他们安抚户口。

于是陈敬瑄在集市上悬挂韩求、罗夫子的首级，把阡能、罗浑擎、句胡僧钉在城西，七天后割下他们的肉。阡能的孔目官张荣，本是安仁县进士，多次应举不中，归附阡能，为他出谋划策，起草檄文，阡能败亡后，用诗启向高仁厚求哀，高仁厚送到府中，钉在马市；其余的人一个不杀。

十二月，任命高仁厚为眉州防御使。

陈敬瑄在邛州张榜，凡阡能等人的亲属党羽都不追究。不久，邛州刺史申报捕获阡能的叔父阡行全一家三十五人关押在监狱，请求依法处置（胡三省注：准法，指谋反者的亲属应当连坐处死。）。陈敬瑄询问孔目官唐溪，唐溪回答说：“您已经张榜，下令不追究，而刺史又逮捕他们，这必定有原因。如今如果杀了他们，不仅使您失去大信，恐怕阡能的党羽会纷纷重新起事！”陈敬瑄听从了，派押牙千晕前往，在州门召集众人，打开刑具释放他们，进而询问原因，果然是阡行全有良田，刺史想买，他不给，所以怀恨在心。陈敬瑄召见刺史，将要查办他的罪，刺史因忧虑而死。后来，阡行全听说他家因唐溪得以赦免，暗中赠送唐溪一百两蚀箔金（胡三省注：《博闻录》有蚀箔金法：把成数的金打成大薄片，用一两黄矾、一两鸡屎矾、半两胆矾、一分硇砂、一两信土、一两赤土混合研磨，用盐胆水调和，涂在金片上烤干，反复多次，用牛粪灰盖一层，在隔火下大火煅烧一天取出，用温水洗净。剩下的是金，腐蚀出来的是银。）。唐溪发怒说：“这是太师（陈敬瑄检校太师）仁慈英明（胡三省注：所以称他为太师。），与我有什么关系，你是心怀灾祸来贿赂我吗！”归还金子，斥责赶走了他（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唐溪有古代君子的风范。）。

33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奏报攻克岚州，擒获汤群，将他斩首。（汤群献城归附沙陀。）

34任命忻、代等州留后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

35起初，朝廷任命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当时段彦谟正占据荆南，郑绍业畏惧他，过了半年，才到镇所。皇上到蜀地后，召郑绍业返回，任命段彦谟为节度使。段彦谟被朱敬玫杀死（胡三省注：这年三月，朱敬玫杀死段彦谟。），又任命郑绍业为节度使。郑绍业畏惧朱敬玫，停留不前，军中长期没有主帅；到这时，朱敬玫任命押牙陈儒掌管府事。陈儒，是江陵（今湖北江陵）人。

36加授奉天节度使齐克俭、河中节度使王重荣都为同平章事。

37李克用率兵四万人到河中（胡三省注：《实录》在明年正月。现在依从《新太祖纪年录》、薛居正《五代史》。），派堂弟李克修先率兵五百渡过黄河试探贼寇。起初，李克用的弟弟李克让被南山寺僧杀死，他的仆人浑进通归附黄巢。自从高浔战败（胡三省注：高浔战败见上卷去年。），各军都畏惧贼寇，不敢前进。等李克用的军队到来，贼寇畏惧，说：“鸦军到了，应当避开他们的锋芒。”李克用的军队都穿黑衣，所以称为鸦军。黄巢于是逮捕南山寺僧人十多人，派使者携带诏书及重礼，通过浑进通到李克用处求和。李克用杀死僧人，为李克让哭丧，接受礼物分给众将，烧毁诏书，遣返使者（胡三省注：《太祖纪年录》：“起初，李克让在潼关战败，躲避贼寇到南山，隐居在佛寺，夜里，被山僧杀害，亲随浑进通冒死逃脱，归附黄巢。贼寇向来畏惧太祖（李克用），听说他到来，想托情和好，逮捕杀害李克让的僧人十多人，杀死他们。黄巢令他的将领米重威携带重礼、伪诏，通过浑进通拜见太祖。太祖于是召集众将，收下礼物，焚烧伪诏示众。”《薛史·李克让传》：“乾符中，因功授金吾将军，留宿卫。起初，懿祖（李国昌）归顺朝廷，宪宗赐宅在亲仁坊。武皇（李克用）在云中起兵杀死段文楚时，天子诏巡使王处存夜里包围亲仁坊，逮捕李克让。清晨，军队会合，李克让与十多骑兵弯弓跃马，突围而出，官军几千人追击，到渭桥时，死了几百人。李克让从夏阳（今陕西合阳东）夺船渡江，回到雁门。”按李克让当时还在云州，这里的李克让恐怕是李克用，说雁门，是错误的。《后唐懿祖纪年录》：“他的哥哥李克恭、李克俭都被处死。”按当时李国昌还自己请求讨伐李克用，朝廷必定未处死他的儿子。大概是李国昌在振武不接受替代后，李克恭、李克俭才被处死。《薛史》又说：“明年，武皇昭雪，李克让重新入宿卫。黄巢进犯京城，僖宗到蜀地，李克让当时守潼关，被贼寇打败。”按李国昌在乾符五年不接受替代，朝廷发兵讨伐。六年，李克用未曾昭雪，李克让从何得以入宿卫！广明元年，李国昌父子兵败，逃入达靼。当年冬，黄巢攻陷长安，李克让何曾守潼关战败死在佛寺！或许是被朝廷围捕时，逃入南山佛寺，被僧人杀害，就不可知了。现在事情难以查明，所以只说被寺僧杀害。）。李克用率兵从夏阳渡河（胡三省注：武德三年，分合阳（今陕西合阳）设置河西县。乾元三年，改河西为夏阳，属河中府，后属同州（今陕西大荔）。），驻军同州。

38孟方立杀死成麟后（胡三省注：见上卷元年。），率兵返回邢州（今河北邢台），潞州（今山西长治）人请求监军吴全勖主持留后事务。这年，王铎用墨制任命孟方立掌管邢州事务，孟方立不接受，囚禁吴全勖；给王铎写信（胡三省注：不接受王铎的命令却给王铎写信，期望必定满足他的私欲。），希望派儒臣镇守潞州，王铎任命郑昌图掌管昭义军事。不久朝廷任命右仆射、租庸使王徽为同平章事，充任昭义节度使，王徽因皇上流离，中原混乱，孟方立专断占据山东邢州、洺州（今河北永年东南）、磁州（今河北磁县）三州（胡三省注：邢、洺、磁，相对于潞州来说在山以东。度，估计。），估计朝廷无力控制，推辞不去，请求暂且委托郑昌图。朝廷下诏任命王徽为大明宫留守、京畿安抚制置修奉园陵使（胡三省注：大明宫就是东内。当时黄巢还占据京城，大明宫被贼寇占据，陵寝被开挖毁坏的也很多，把这个职务授予王徽，等待收复。）。郑昌图到潞州，不到三个月就离去，孟方立于是把昭义军府迁到邢州，自称留后，上表任命他的将领李殷锐为潞州刺史（胡三省注：为潞州反叛孟方立埋下伏笔。）。（胡三省注：《实录》：“中和四年正月，任命义成行军司马郑昌图为中书舍人。三月，邢州军乱，杀死主帅成麟，任命中书舍人郑昌图暂代昭义留后。”按成麟此前已被孟方立杀死，何况不在邢州，邢州是孟方立的治所。又当时潞州已被李克修占据，郑昌图怎能再到那里任留后！又：“当年五月，任命右仆射王徽为同平章事，充任昭义节度使。王徽上表恳切陈述不便，于是以本官充任大明宫留守。”《旧王徽传》：“起初，潞州军乱，杀死成麟，任命兵部侍郎郑昌图暂代昭义军事。当时孟方立割据山东三州，另成一镇，上党（潞州）的属郡只有泽州（今山西晋城），而军中之人多归附孟方立，郑昌图不能控制。宰相奏请派重臣镇守，于是授王徽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泽、潞、邢、洺、磁观察等使。当时皇车未回，关东聚集盗匪，而河东李克用与孟方立争夺泽潞，因朝廷兵力必定不能干预，上表申诉说：‘郑昌图主持留后数月，已根深蒂固；孟方立专占三州，逐渐结下仇怨。对外招抚则潞人都怨恨，对内安抚则邢将更猜疑。祸患正像已燃烧的火焰般炽烈，对已失去的境地有什么办法。必须看胜负，才能决定安危。恳请圣慈广泛征求朝廷意见，选择可托付的人，从长计议。’天子于是让郑昌图镇守，任命王徽为诸道租庸供军等使。”《新孟方立传》：“孟方立攻打成麟，斩杀他，擅自分割邢、洺、磁为镇，以邢州为府，号昭义军。潞人请监军使吴全勖知兵马留后。当时王铎领诸道行营都统，因潞州未安定，墨制暂任孟方立知邢州事。孟方立不接受，囚禁吴全勖，写信给王铎，希望有儒臣守潞州。王铎使参谋中书舍人郑昌图知昭义留事，想让他最终成为主帅。僖宗自己用旧相王徽领节度使。当时天子在西河，关中援助断绝，孟方立专占地盘而李克用窥伺潞州，王徽估计朝廷不能控制，于是坚决让给郑昌图。郑昌图治理不到三个月，就离去。孟方立又表奏李殷锐为刺史，于是迁治龙冈（今河北邢台）。恰逢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昭义监军祁审诲求兵，请求恢复昭义军，李克用杀死李殷锐，于是兼并潞州，表奏李克修为留后。”按王铎在三年正月罢都统，则郑昌图知昭义留后必定在二年，郑昌图在潞州不到三个月离去，现在王徽把潞州让给郑昌图，则王徽任昭义节度使必定不在四年五月。《实录》年月都错误。孟方立如果已自称昭义留后，迁军镇到邢州，则不止割据三州。如果想另立一镇，则应另立军名，必定不与潞州并称昭义。如果只以潞州为属郡，应当自附刺史，不会写信给王铎再求儒臣；即使求儒臣，王铎也应任命郑昌图为潞州刺史，不说知昭义军事，又不能以泽州为属郡。大概孟方立杀死成麟后，因邢州是故乡，想迁镇那里，所以亲自前往邢州，而潞人不从，所以请吴全勖为留后。孟方立因众情未合，不敢自立，所以囚禁吴全勖，表面表示恭顺，借口宦官不能任主帅而向王铎请求，乞求任命儒臣；他的意图是儒臣容易控制，想表面尊奉为主帅而自己专掌军府政务，逐渐图谋取代。不久郑昌图到潞州，想行使主帅职权，而山东三州已被孟方立控制，不接受主帅命令，只有泽州在南，还可号令。所以王徽上表说：“郑昌图主持留后数月，已根深蒂固。”说在泽潞已久，人心渐附，自己不如他。又说：“孟方立专占三州，逐渐结下仇怨。”指郑昌图想行使帅权，而孟方立不遵守将职，互相窥伺，所以结怨。又说：“对外招抚则潞人都怨恨，对内安抚则邢将更猜疑。”指现在邢、潞已结仇，自己到那里想加惠于邢则潞人怨恨他优待贼寇，加惠于潞则邢将怀疑他图谋自己。又说：“必须看胜负，才能决定安危。”指郑昌图能战胜孟方立，然后昭义才安定。郑昌图在潞州最终不安，所以把军府交给孟方立离去。孟方立然后自称留后，迁军镇到邢州，以潞州为属郡，表奏李殷锐为刺史。所以《新传》迁治龙冈在李殷锐为刺史后，这是证据。于是潞人怨恨而召沙陀，在王徽任节度使时，李克用还不敢争夺泽潞。吴全勖，怀疑是孟方立刚入潞府时的监军，所以王铎让他知留后，孟方立囚禁他，怀疑他被斥退。祁审诲恐怕是郑昌图时的监军。《太祖纪年录》说：“孟方立俘虏祁审诲，自称留后。”薛居正《五代史·孟方立传》说：“孟方立以邢州为府，以祁审诲知潞州事。”互相矛盾。且已俘虏祁审诲，必定不让他知潞州。孟方立表奏李殷锐为刺史，而祁审诲仍留任，必定是后来的监军，孟方立因他未曾反对自己，所以不怀疑。如果曾被囚禁，必定不再留用。这处不实，很明显。怀疑唐末昭义多次驱逐主帅，刘广、成麟作乱被杀，人所共知。记事者不详细考证，有的把先发生的当后发生的，后发生的当先发生的，互相差异，所以各书多矛盾不合。又《薛史·安崇阮传》：“安文佑起初为潞州牙门将，光启中，军校刘广驱逐节度使高浔，占据城池，僖宗诏安文佑平定。杀死刘广后，召赴行在，授邛州刺史。后来孟方立占据邢、洺，攻打上党，朝廷因安文佑本是潞人，授昭义节度使，令讨伐孟方立，从蜀到泽州，与孟方立交战，战败死于阵中。”按各书都没有安文佑任昭义节度使的事。况且光启中，泽潞已被李克修占据，安文佑来，应当与李克修交战，不能与孟方立交战。这事恐怕虚假，现在不采用。）。

39和州（今安徽和县）刺史秦彦派他的儿子率兵几千袭击宣州（今安徽宣城），驱逐观察使窦潏取而代之。（秦彦投降高骈见二百五十三卷乾符六年。他得到和州，也是高骈任用的。）（为秦彦率宣州兵进入广陵埋下伏笔。）

中和三年（癸卯、883年）

1春季，正月，李克用的将领李存贞在沙苑（今陕西大荔南）打败黄揆；己巳（初二），李克用进兵屯驻沙苑。黄揆，是黄巢的弟弟。王铎秉承旨意任命李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以杨复光为东面都统监军使，陈景思为北面都统监军使。

乙亥（初八），下制任命中书令、充诸道行营都统王铎为义成节度使，令他赴镇所。田令孜想提高北司（宦官机构）的地位，声称王铎讨伐黄巢长期无功，最终采用杨复光的计策，召来沙陀才打败贼寇，所以罢免王铎的兵权来取悦杨复光（胡三省注：罢免王铎兵权在正月，李克用打败黄巢在四月。大概田令孜因黄巢势力已衰，而杨复光的功劳必定成功，先这样取悦他。）；又任命副都统崔安潜为东都留守，任命都都监西门思恭为右神策中尉，充诸道租庸兼催促诸道进军等使。田令孜自认为建议皇上到蜀地、收传国玺、列圣画像、散家财犒劳军队是自己的功劳，令宰相藩镇共同请求加赏，皇上任命田令孜为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胡三省注：田令孜跟随皇上到蜀地，招募神策新军为五十四都，分为十军，号称神策十军。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称为南牙十二卫。）。

2成德节度使常山忠穆王王景崇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熔主持留后事务，当时王熔才十岁。

3任命天平留后朱瑄为节度使。

4二月，壬子（十五日），李克用进军乾坑（胡三省注：乾坑，在沙苑西南。），与河中、易定、忠武军会合；尚让等率领十五万部众屯驻在梁田陂（胡三省注：《旧书》作“良天坡”，在成店西三十里。）。第二天，大战，从午时到申时，贼寇大败，被俘被杀的有数万人，尸体横陈三十里。黄巢的将领王璠、黄揆袭击华州，占据了它，王遇逃走（胡三省注：去年王遇占据华州归顺朝廷。）。

5起初，光州（今河南潢川）刺史李罕之被秦宗权攻打，弃州逃到项城（今河南项城）（胡三省注：李罕之与秦彦都投降高骈，大概高骈让他守光州。），率领残余部众归附诸葛爽，诸葛爽任命他为怀州（今河南沁阳）刺史。韩简攻打郓州，半年不能攻下；诸葛爽又袭取河阳（胡三省注：去年八月，韩简打败诸葛爽，夺取河阳。十月，移兵攻打郓州。），朱瑄请和，韩简于是放弃郓州，率兵攻打河阳。诸葛爽派李罕之在武陟（今河南武陟）迎战，魏军大败而回；大将澶州（今河南濮阳）刺史乐行达先返回，占据魏州（今河北大名东北），军中共同拥立乐行达为留后，韩简被部下杀死（胡三省注：懿宗咸通十一年，韩君雄得到魏博，传两代，十四年而灭亡。）。（胡三省注：《旧传》：“韩简攻打河阳，走到新郡，被诸葛爽打败，单骑逃回，忧愤，背上生毒疮而死，当时是中和元年十一月。”《新传》也相同。现在依从《实录》。“新郡”应当作“新乡”（今河南新乡）。）己未（二十二日），任命乐行达为魏博留后。

6甲子（二十七日），李克用进军包围华州，黄思邺、黄揆环城固守；李克用分派骑兵屯驻渭北。

7任命王熔为成德留后。

8任命郑绍业为太子宾客、分司，任命陈儒为荆南留后。

9峡路招讨指挥使庄梦蝶被韩秀昇、屈行从打败，退守忠州（今重庆忠县）（胡三省注：去年派庄梦蝶讨伐韩秀昇等。），应援使胡弘略作战也失利；江、淮的贡赋都被贼寇阻断，百官没有俸禄（胡三省注：当时皇上在蜀地，江、淮租赋逆峡江而上，现在被韩秀昇等阻断。）。云安（今重庆云阳）、淯井（今四川长宁南）的道路不通，民间缺乏盐（胡三省注：云安县，汉代朐?县地域，后周改名为云安县，唐属夔州（今重庆奉节），有盐官。《九域志》：在夔州西一百三十三里。盐监又在县西三十里。淯井在泸州（今四川泸州）西南二百六十三里。史炤说：淯井，汉代犍为郡的汉阳县地域，唐设置长宁州。按“汉阳县”应当作“江阳县”。）。陈敬瑄奏请任命眉州防御使高仁厚为西川行军司马，率领三千士兵讨伐（胡三省注：张《耆旧传》：“中和四年甲辰，春三月，峡路招讨指挥使庄梦蝶尚书被韩秀昇打败，退到忠州。川主太师召眉州刺史高仁厚让他讨伐韩秀昇等，许诺成功后任命为梓州（今四川三台）主帅，当天奏报，拜授行军司马，率步兵一千人，三月五日进发。”句延庆《耆旧传》：“中和三年二月，庄梦蝶被贼寇打败，川主召高仁厚，奏授峡路招讨都指挥使，率兵三千人，三月辛丑进发。”《实录》：“三年二月，庄梦蝶被贼寇打败。陈敬瑄奏请，以高仁厚代替庄梦蝶，率兵三千进军讨伐，下诏拜授行军司马。”当月丁卯朔，没有辛丑。辛丑是四月五日，延庆错误。《实录》：“三年二月，陈敬瑄奏请高仁厚代替庄梦蝶。”大概也是采用句《传》的年月。现在依从。）。

10加授凤翔节度使李昌言同平章事。

11黄巢的军队多次战败，粮食又耗尽，暗中做逃跑的打算，发兵三万人扼守蓝田道（胡三省注：扼守蓝田道，为了打通从武关（今陕西丹凤东南）南逃的道路。）。三月，壬申（初六），派尚让率兵救援华州；李克用、王重荣率兵在零口（今陕西临潼东北）迎战，打败尚让。李克用进军渭桥，骑兵在渭北，李克用每天夜里令他的将领薛志勤、康君立潜入长安，焚烧积聚的物资，斩杀俘获后返回，贼寇中大为惊恐。

12任命淮南押牙合肥（今安徽合肥）人杨行愍为庐州（今安徽合肥）刺史（胡三省注：《十国纪年》说：“杨行密是六合（今江苏六合）人”，现在依从薛居正《五代史》、徐铉《吴录》。）。杨行愍本是庐州牙将，勇敢，多次立有战功，都将嫉妒他，告诉刺史郎幼复派他外出戍守。杨行愍去辞行，都将用好话讨好他，问他需要什么，杨行愍说：“正需要你的头！”于是起身斩杀都将，吞并各营，自称八营都知兵马使。郎幼复不能控制，推荐给高骈，请求以杨行愍代替自己。高骈任命杨行愍为淮南押牙，掌管庐州事务，朝廷于是任命他。杨行愍听说州人王勖贤能，召见，想任用他，王勖坚决推辞。问他的子弟，王勖说：“儿子王潜，好学谨慎，可委任事务；侄子王稔，有气节，可为将领。”杨行愍召王潜安置在门下，以王稔及定远（今安徽定远）人季章为骑兵将领（胡三省注：定远，汉代曹阳县地域，梁改名为定远县，唐属濠州（今安徽凤阳东北）。《九域志》：在濠州南八十里。）。（杨行愍后来改名行密，他的事迹从此开始。）

起初，吕用之通过左骁雄军使俞公楚得以拜见高骈；吕用之非常专横，有人因此责怪俞公楚，俞公楚多次告诫吕用之要稍加收敛，不要连累自己，吕用之怀恨在心。右骁雄军使姚归礼，性情耿直敢说话，尤其痛恨吕用之的所作所为，时常当面指责他的罪过，常想亲手杀他。癸未（十七日）夜，吕用之与他的党羽在娼妓家聚会，姚归礼暗中派人焚烧那座房屋，杀死几个相貌相似的人，吕用之换了衣服得以幸免。第二天早晨，彻底追查这件事，抓获放火的人，都是骁雄军的士兵；吕用之于是日夜在高骈面前诬陷二将。不久，高骈派二将率领三千骁雄军士兵到慎县（今安徽肥东东北）袭击贼寇（胡三省注：慎县，汉代九江郡浚遒县地域，古城在今县南。隋设置慎县，唐属庐州。《九域志》：在庐州东北六十里。），吕用之秘密对杨行愍说：“俞公楚、姚归礼想袭击庐州。”杨行愍发兵突然袭击，二将没有防备，全军都被杀死，杨行愍以二将图谋作乱报告高骈；高骈不知道吕用之的阴谋，重赏杨行愍。（为杨行愍从庐州兴起埋下伏笔。）

13己丑（二十三日），任命河中行营招讨副使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等收复长安后，令他赴镇所。

14癸巳（二十七日），李克用等人攻克华州，黄揆弃城逃走。

15刘汉宏分兵屯驻黄岭、岩下、贞女三镇（胡三省注：三镇，都应当在婺州（今浙江金华）、越州之间。），钱镠率领八都兵从富春（今浙江富阳）袭击，（胡三省注：从富春渡江袭击三镇。富春就是富阳县。）攻破黄岭，擒获岩下镇将史弁、贞女镇将杨元宗。刘汉宏率精兵屯驻诸暨，钱镠又打败他，刘汉宏逃走。

16庄梦蝶与韩秀昇、屈行从交战，又战败。他的败兵纷纷逃回，所到之处安抚晓谕，不能阻止；在路上遇到高仁厚，高仁厚呵斥他们，立即停止；高仁厚斩杀都虞候一人，重新下令整理队伍。于是召来老人，询问山川路径及贼寇营寨的位置，高兴地说：“贼寇的精兵都在船上，让老弱守卫营寨，物资粮食都在寨中，这就是所谓的重视作战轻视防守，他们必定会失败！”于是在江边布列军队，装作要渡江的样子。贼寇日夜防备，派兵挑战，高仁厚不与他们交战，暗中派一千名勇士拿着兵器背着柴草，夜里，从小路攻打他们的营寨，并焚烧它。贼寇望见，分兵前去救援，来不及，物资粮食全被烧毁，众人之心已动摇。高仁厚又招募善于游泳的人凿破他们的船，船相继沉没，贼寇往来惶惑，不能互相救援，高仁厚派兵在要道截击，并且招降，贼寇部众都投降。韩秀昇、屈行从见部众溃散，挥剑乱砍，想阻止他们，众人更加愤怒，一起抓住二人送到高仁厚那里，高仁厚质问他们说：“为什么反叛？”韩秀昇说：“自从大中皇帝（指宣宗）去世，天下不再有公道，纲纪败坏。如今反叛的，难道只有我韩秀昇！是非成败，已如案上的肉，任人烹煮罢了！”高仁厚神情严肃，命令好好招待他们并加上刑具。夏季，四月，庚子（初四），献给皇上驻地，将他们斩首（胡三省注：张《耆旧传》：“中和四年，高仆射率步兵一千人，三月五日进发，庄尚书三月二十日一同进军。四月十四日，峡路申报：四月一日，大败峡贼。”句延庆《耆旧传》：“三年四月庚午，擒获韩秀昇，捷报送到府中。”按当月丁酉朔，没有庚午。《实录》：“中和三年四月庚子，高仁厚擒获韩秀昇，献给皇上驻地。起初，高仁厚到峡，与贼寇交战，贼众大败，贼寇中小校捆绑韩秀昇出来投降。”据郑畋《集》，有《覆黔南观察使陈侁奏涪州韩秀昇谋乱已收管在州候敕旨状》说：“韩秀昇劫掠黔府，俘虏将帅，占据涪陵（涪州），扼守江路，竟敢心怀僭妄，求做观察使。陈侁于是命毛玭率领士兵直趋巢穴，攻破城池，追击首领，剿除逆党。”而各家之说都说是高仁厚擒获。《新传》：“众人愤怒，抓住韩秀昇投降，高仁厚用囚车送到皇上驻地，在市中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