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旧锁新泥待钥开(1/2)
小芳盯着桌上裂开的泥板,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那点刚刚燃起不到两小时的光,像被一盆冰水迎头泼下,“嗤”一声,熄灭了,只剩一缕青烟。她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肩膀缩起来,整个人像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柱,软软地塌在轮椅里。
“又……又坏了……”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眼泪瞬间蓄满眼眶,“我就知道……我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连一片叶子都……”
她猛地抬手,想把那两半泥板扫到地上,手腕却被一只有力的、温暖的手轻轻握住。
是喻星河。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桌边。
“小芳,”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稳,像海平面,
小芳泪眼模糊地看向那截温润的木杖。杖身的星辰纹路似乎在缓缓流动,散发着让人心安的微光。
喻星河将权杖轻轻贴在她刚刚握着刻针的、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手背上。
“手感”,发动。
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声响。但小芳浑身一震——
一股陌生又无比熟悉的“记忆”瞬间涌入她的手臂、手掌、指尖。那不是她自己的记忆,却清晰得像发生过千百遍:那是某个不知名陶艺匠人的手感,如何稳握刻针,如何用虎口和食指的力道控制针尖的角度,如何感知泥板的厚薄与干湿,如何用最微小的腕部旋转控制线条的深浅与弧度。
这感觉只持续了三秒。
但三秒后,当那股“外来的手感”如潮水般退去,小芳再看向自己裂开的泥板时,忽然清晰地“知道”了问题在哪——她刚才太紧张,手指和手腕绷得像铁条,刻针握得太死,角度太垂直,下压的力度在挑锯齿时没收住,泥板又擀得偏薄……
不是她的手“废了”。
是她忘了怎么跟泥巴“商量”,忘了陶艺是一场呼吸之间的对话。
“泥板没死。”喻星河收回权杖,拿起那两半泥片,断裂处新鲜湿润,“紫砂老师刚才说,断了可以接上。你看——”
他把两片泥板断裂处蘸了点水,仔细对合,手指沿着接缝轻轻抹平、压实。裂缝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比周围颜色稍深的淡淡痕迹。
“这道痕迹,可以把它变成叶脉的一部分。”喻星河拿起刻针,在那道痕迹旁边,顺着痕迹的走向,刻了几道更细的、分叉的线条,“或者,让它看起来像被虫子咬过一口的、真实的叶子。有伤痕的叶子,也是叶子,而且更有故事。”
小芳的哭声停了。她看着那道被“救活”的裂缝,再看看自己刚才因为紧张而攥得发白、现在才慢慢恢复血色的手指。
苏紫砂适时地递过来一小团新和的、湿度正好的陶泥:“要不再试一次?从搓条开始也行。或者,”她拿起那片裂过又修复的泥板叶子,“我们试试不用刻针,用手撕?撕出来的边缘,说不定更自然,更像被海风扯坏的叶子。”
小芳看着那团新泥,又看看桌上被修复的叶子泥板。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团泥。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开始。
而是闭上眼睛,像早上那样,用手掌轻轻拢着泥团,感受它的温度和软硬,感受它内部微小的颗粒。然后,她睁开眼,开始慢慢搓条。
泥条在她手心缓缓滚动,转动,比上午的任何一次都要匀称、绵长。她没有搓完一整条,在搓到大约十五厘米长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把泥条弯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环,两端轻轻捏合。然后,她用指甲在环上压出几个浅浅的、不规则的凹陷,又用一片小贝壳的弧形边缘,在环身外侧滚出细密的、波浪状的纹理。
“这是什么?”唐小米忍不住小声问,镜头拉近。
小芳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粗糙的泥环,看了好几秒,才轻声说:
“……潮汐。海水退下去之后,留在沙滩上的……那个湿湿的圈。”
苏紫砂的眼睛亮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小块表面有细密凹凸的粗麻布。小芳接过,把那个泥环轻轻在麻布上滚了滚,表面顿时留下了深浅不一、如同海浪冲刷过的沙纹。
一个最简单的、却充满意象的手塑陶环,在她手中诞生了。
不完美,甚至有些粗糙。环身不够圆,凹陷大小不一,纹理也深浅不均。
但那是她车祸三年后,第一次真正“完成”的作品。从感受泥,到塑形,到添加肌理,到最后停下说“好了”,整个流程完整地走完了一遍。没有崩溃,没有放弃,甚至在“失误”(裂开的泥板)之后,接住了情绪,做出了新的东西。
小芳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泥环,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喻星河,又看向苏紫砂。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那层蒙在眼底三年之久的薄冰,彻底碎了。碎冰下,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透出的一点点真实的光,虽然微弱,却坚定。
“我……我想继续。”她说,声音还哽咽,却有了力量,像破土而出的嫩芽,虽然细弱,却笔直向上,“我想做更多。叶子,潮汐圈,或者……别的。”
苏紫砂微笑,重重点头:“好。我们慢慢来。”
傍晚,院长从市里开会回来了。
院长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有种老派知识分子的温和与持重。他听完刘阿姨和喻星河的来意,二话不说,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墙边的老式绿色铁皮保险柜。
柜子里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些泛黄的病历档案、几本旧相册,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深绿色铁盒。盒子是旧式的茶叶盒样式,表面漆皮斑驳,挂着一把小小的、已经泛出铜绿的黄铜锁。
陈院长戴上老花镜,小心地把盒子捧出来,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拂去表面一点灰尘。
“林秀仪女士当年亲手交给我的。”陈院长看着盒子,眼神里充满怀念,“她说,这个盒子留给将来某个‘特别需要钥匙的孩子’。钥匙在她那里,但开锁的方法,藏在盒子上。只有那个孩子自己,能打开它。”
喻星河接过铁盒。入手微沉,锈蚀的表面触感粗糙。他仔细打量,盒子除了锈迹,表面似乎还刻着一些极浅的、弯弯曲曲的纹路,不像是装饰花纹,倒像是……干涸的泥巴龟裂后的自然纹理。
他心念一动,将权杖轻轻抵在盒盖上。
“识物”,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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