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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史诗巨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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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边疆的幽灵:为何对契丹、西夏、吐蕃等政权采取“内中华而外夷狄”的双重叙事?——帝国中心主义的地理学编码

《通鉴》止于五代,故未直接书写宋辽夏对峙。然其对唐代边疆政权的处理,已奠定一套影响深远的叙事模板。对突厥、回鹘、吐蕃,凡其与唐廷保持朝贡关系、接受册封者,《通鉴》即以“可汗”“赞普”等尊称冠之,详录其遣使、和亲、会盟;一旦发生战争或叛离,则立即降格为“虏”“寇”“贼”,如记吐蕃攻陷长安,“吐蕃入寇,立广武王承宏为帝”,刻意回避其建立“吐蕃帝国”的制度实态。对南诏,更显矛盾:前期称“南诏王”,详载其受唐册封;后期因与唐交恶,则径呼“蛮酋”,将其政权组织、法律制度、文化成就尽数抹去。

谜题在于:这种称谓切换毫无史学一致性,纯依唐廷政治需要而定。更吊诡的是,《通鉴》对安史之乱后河朔三镇(魏博、成德、卢龙)的叙述,却采用近乎对待独立王国的笔法——详载其节度使世袭、赋税自专、军队私属、与中央的博弈规则。为何对文化同源、制度相似的藩镇,能给予“准国家”地位;而对拥有成熟文字(吐蕃文)、法典(《吐蕃律令》)、官僚体系(尚论、喻寒)的吐蕃,却固守“夷狄”框架?此非认知局限,而是第五重谜题的症结:《通鉴》的“华夷之辨”,本质是政治忠诚度的地理学编码。藩镇虽割据,仍奉唐正朔、行唐官制、用唐年号,故属“内乱”;吐蕃则自建年号(如“彝泰”)、自立法典、与唐平等交涉,构成对“天下秩序”的根本挑战,故必斥为“外患”。这种编码,使《通鉴》的边疆叙事成为一面扭曲的棱镜——它不反映真实的地缘政治生态,而折射出北宋士大夫对自身政权合法性的焦虑投射:唯有将一切异质政治体妖魔化为“夷狄”,才能反向确证“中华”中心秩序的天然正当性。

六、注脚的暗战:胡三省注中那些“不敢明言”的微辞——被正史叙事压抑的另类史观

胡三省《资治通鉴音注》成于宋亡之后,其注文常以“呜呼”“悲夫”“惜哉”起笔,看似抒发感慨,实为精心设计的“密码文本”。如注《通鉴》卷二百四十五唐文宗“甘露之变”后“宦官益横”,胡氏忽插入:“按《唐阙史》,仇士良尝语诸阉曰:‘天子不可令闲,日以球猎声色自娱,则吾辈可以久处。’此语真千古宦官肺腑也!”此条不见于今本《唐阙史》,显为胡氏秘藏史料。更惊人者,注卷二百九十二后周世宗征淮南,记其“破扬州,获南唐辎重”,胡氏旁注:“南唐主李璟遣使求和,愿献江北十四州,世宗许之。然《江南录》载,周师实因粮尽将退,南唐密约契丹扰其北境,世宗闻警乃速定和议。此秘,宋初史官讳之。”

此即第六重谜题:胡三省注,实为一部寄生在《通鉴》肌理中的“反史”。他利用注释这一“次级文本”的合法性,系统性地植入被司马光团队主动过滤的历史真相、被官方史学压制的多元声音、被政治正确遮蔽的因果链条。这些注文往往以“某书载”“或云”“按”为掩护,形成一种“安全距离”的批判。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胡氏对宋代史事的注释异常谨慎,唯对唐五代史敢于“放胆直言”,盖因彼时宋廷已亡,而唐史又无现实政治禁忌。这种“时间差”带来的言说自由,使胡注成为破解《通鉴》未解之谜的关键密钥——它证明,《通鉴》所呈现的,并非唯一可能的历史,而只是被特定权力结构所许可的那个版本;而那些被删除、被降格、被沉默的史实,从未消失,只是蛰伏于注脚的幽暗地带,等待被重新辨认。

七、终极悬置:《通鉴》为何从未完成“续编”?——一个拒绝闭环的开放性史学承诺

司马光在《进书表》末尾郑重提出:“臣今赅括《通鉴》之后,别为《续资治通鉴》……俟他日稍暇,当竭愚虑,以续成之。”然终其一生,此书未成。其门人范祖禹虽撰《唐鉴》,却未接续《通鉴》体例;南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专记北宋,体例亦大异。更耐人寻味的是,元代脱脱主持修《宋史》《辽史》《金史》时,竟未启动任何《通鉴》续编工程;明代更无人问津。此非能力不足,实为一种深刻的自觉放弃。

第七重谜题由此诞生:《通鉴》的“未完成”,究竟是遗憾,还是宿命?是司马光个人精力不济,抑或《通鉴》自身的史学范式,已注定无法被延续?答案在于其内在悖论——《通鉴》以“资治”为终极目的,故其历史书写必须服务于一个稳定、可知、可效仿的政治秩序模型。而北宋中后期以降,党争烈度加剧、新旧法度反复更迭、外部压力指数级上升,历史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碎片化、偶然性与不可预测性。当“熙宁变法”的是非、“元佑更化”的得失、“靖康之变”的根源,皆无法被纳入“善可为法,恶可为戒”的简洁二元框架时,《通鉴》的史学工具箱便宣告失效。续写《通鉴》,意味着必须直面一个拒绝被“鉴”的时代。因此,其“未完成”,实为一种悲壮的诚实:它承认自身范式的边界,拒绝用旧瓶装新酒,从而将历史解释的难题,郑重移交给了后世。这未竟的续编,恰是《通鉴》留给中国史学最珍贵的遗产——它提醒我们,所有伟大的历史书写,其力量不仅在于给出答案,更在于它所勇敢袒露的、那些无法被解答的深刻谜题。

结语:在镜面的裂痕处重识“鉴”之本义

回望这七重未解之谜,它们如七道刻痕,纵横交错于《资治通鉴》的青铜镜面之上。世人常叹此镜映照千年兴衰,却少有人俯身细察:那些裂痕本身,才是历史最真实的质地。司马光所铸之“鉴”,从来不是光滑无瑕的平面镜,而是一面布满工艺性凹凸的曲面镜——它刻意放大某些影像(如名分崩解的瞬间),压扁另一些轮廓(如女性政治的肌理),扭曲特定区域的透视(如边疆政权的体量),并在镜框背面,镌刻着协修者们无声的异议与胡三省们悲怆的补白。

所谓“未解”,并非知识的缺口,而是思想的接口;所谓“谜”,并非待解的谜题,而是史家与历史之间永恒对话的加密频道。当我们在21世纪重读《通鉴》,真正的“资治”智慧,或许不在于从中汲取现成的治国方略,而在于学会辨识那些被精心设计的沉默、被制度性折叠的视角、被价值滤网筛落的史实。唯有如此,我们才真正理解“鉴”字的古义——它不仅是映照,更是审察;不仅是回顾,更是叩问;不仅是汲取经验,更是直面历史书写本身那无法被完全驯服的、野性的、永远在生成中的复杂性。

《资治通鉴》的伟大,正在于它以自身巨大的完成性,为后世预留了无穷的未完成性;它以最严密的编年框架,容纳了最多元的阐释可能;它用最坚定的道德判断,标定了最幽深的认识论困境。那些未解之谜,不是它的瑕疵,而是它呼吸的孔隙,是它穿越千年风霜,依然向我们发出的、带着体温的邀请——邀请我们,以同等的勇气、同等的审慎、同等的谦卑,在历史的镜面裂痕处,重新开始思考何为真实,何为正义,何为一个文明在时间长河中,所能抵达的最深邃的自我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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