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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阳平公来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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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这位阳平公还真有两下子,你看他翻的那土,比县君翻的还匀实。”

李成点头,眼中满是钦佩:

“怪不得能统率大军平定叛乱,原来不是只会坐在帐中发号施令的贵人。”

蘅娘仍站在田埂边,双手绞着衣角。

她偷偷抬眼望去,暮色中,那位蓝衫文士躬身劳作的侧影,与寻常老农并无二致,唯有那从容气度、温润眉目,提醒着她此人身份何等尊崇。

她忽然想起幼时听坊中乐师说过的古之贤臣故事,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毛秋晴静静看着田中对耕的二人。

她目光多在王曜身上停留,见他汗湿的脊背、专注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微扬。

待转向苻融时,她眼中多了几分深思,这位阳平公今日此举,怕不只是随性而为。

最后一缕天光即将收尽时,两人几乎同时耕到田头。

苻融直起身,将耒杸插入土中,抬手抹了把额间细汗,笑道:

“如何?”

王曜也停下动作,喘息稍定,躬身道:

“下官输了。”

虽只差之毫厘,但他心知肚明:

若论耕作的精细、省力、持久,自己确逊一筹。

更难得的是,苻融耕过的半亩地,土块细碎均匀,垄沟笔直如尺划;

而自己这边,虽也深耕到位,却还稍显凌乱。

“你年轻力盛,输在经验耳。”

苻融摆摆手,并无得意之色,反而温言道:

“农事看似粗笨,实藏至理。深耕细作,方有厚报;急躁求快,反易荒疏。治国理政,亦是如此。”

王曜拱手肃然:

“王曜谨记教诲。”

这时围观的百姓中,一位白发老翁忽然颤巍巍上前,朝苻融深深一揖:

“小老儿活了七十岁,从未见过像您这样的贵人……您、您真是咱老百姓的青天啊!”

苻融忙上前扶住老翁,温声道:

“老丈言重了,融既食朝廷俸禄,自当为百姓尽心。今岁河北战乱,累及中原加赋,苦了你们。待融回长安,定向天王禀明实情,恳请减免豫州今岁税赋。”

老翁闻言,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花,又要下拜,被苻融牢牢托住。

四下百姓窃窃私语,望向苻融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王曜见状,心中感慨。

阳平公三言两语,便收拢了一县民心,其仁厚智慧,确非常人可及。

天色渐暗,星子尚未全出,西方天际尚存一抹青灰。

王曜见天色不早,遂提议洗漱回县衙,苻融颔首。

众人走到田边水渠旁,就着渠水洗去手脚上的泥污。

清凉的渠水冲去污渍,王曜长舒一口气,用粗葛布巾擦脸时,见苻融也正仔细清洗手指,动作从容,无半分焦躁。

洗漱完毕,苻融整了整衣衫,望向西面成皋城方向。

城墙轮廓在暮色中渐显深沉,城内已有点点灯火亮起。

他温声道:“子卿,方才入城时匆匆一瞥,见街巷百姓洒扫忙碌,颇有几分生气。我想步行回县衙,沿途看看你这成皋风貌,如何?”

王曜哪敢说不,只得苦笑道:

“既如此,王曜自当陪同。”

随即又看向毛秋晴和蘅娘:

“秋晴、蘅娘,你们可先乘马回县衙,备好宴席,待会儿好为公侯接风。”

苻融补充道:

“简单饭食就行,莫要铺张!”

毛秋晴抱拳应诺。

蘅娘却有些惶恐,小声道:

“奴家……奴家骑马还不甚熟稔……”

“无妨。”

王曜温声道:“你与秋晴同乘一骑便是,回去后帮着准备宴席,公侯远来辛苦,不可怠慢。”

蘅娘这才松了口气,朝苻融和王曜各施一礼,小心翼翼走向毛秋晴的马匹。

毛秋晴翻身上马,伸手将蘅娘拉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前。

她一手控缰,一手护住蘅娘,朝王曜略一颔首,便调转马头,沿着官道往城门方向驰去。

马蹄声在暮色中渐远。

苻融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却未多言。

王曜这边也吩咐李虎、李成:

“你二人收拾农具,随后回衙。”

“诺!”

二人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田头散落的耒耜、麻袋等物。

苻融已举步走上官道,王曜忙跟上,落后半个身位。

十来名亲卫手持火把随行左右,虽天色尚未全暗,但为防万一,仍点起火把照明。

其余人牵马跟在后面。

暮色中的成皋郊野,晚风微凉。

道旁田野间,尚有农人扛着农具归家,见到王曜陪同一位气度不凡的蓝衫文士步行,纷纷避让行礼。

“子卿。”

苻融缓步而行,声音在暮色中温润如泉。

“你这月余,是如何整治成皋的?我方才见城墙新补,街巷整洁,百姓虽仍面有菜色,精神却不算颓唐,颇为不易。”

王曜略整思绪,如实禀报:

“回公侯,自河北叛乱平后,曜便着手三事:其一,全城洒扫,祛除疫气。张卓之乱虽平,然尸骸未净,恐生瘟疫。下官命各里正督率百姓,清扫街道,掩埋无名尸骨,又以石灰洒遍街巷角落。”

苻融颔首:“此是正理,其二呢?”

“其二,开仓放种,抢耕晚粮。”

王曜继续道:“成皋县仓尚存粟种八百石,豆种三百石。下官与户曹掾杨晖核计,按各乡丁口田亩分发,令百姓抢种晚粟、豆菽。如今城外七乡,已垦荒田四千余亩,虽不及往年半数,聊胜于无。”

“粮种可够?”

“尚缺三成。”

王曜如实道:“下官已行文洛阳,恳请郡府调拨,另,县衙抄没前户曹掾娄椿、县尉江浮家产,得钱三百五十余贯,已遣人往邻县购种以及相关农具。”

苻融沉吟片刻:“此事我记下了。回京后,当奏请朝廷拨付豫州各郡粮种,以助春荒。”

他顿了顿:“其三呢?”

“其三,整饬衙署,重定职司。”

王曜声音稍低:“原县衙胥吏,或殉职,或失职,或与叛军有染。下官革去户曹掾娄椿、贼曹掾伍肆、县尉江浮等七人职,以杨晖掌户曹,郭邈掌贼曹,毛秋晴暂代县尉,耿毅为佐尉。”

苻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曜。

暮色中他的眉眼温润:

“秋晴代县尉?她可愿意?”

“昨晚我与秋晴说时,她起初推辞,说只愿领亲卫。”

王曜苦笑:“是曜再三请托,言成皋新定,非她不能编练人马,她才勉强应下。”

苻融眼中笑意深了些,却未点破,只语带双关道:

“秋晴弓马娴熟,为人严谨,理一县兵事,绰绰有余,你倒是会知人善任。”

王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二人继续前行,近东门时,天色渐暗,城门楼上已挂起灯笼。

戍卒见王曜陪同一位气度不凡的蓝衫文士行来,虽不识苻融,却也不敢怠慢,肃立行礼。

穿过城门,便是东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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