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北定幽燕(上)(1/2)
五月初,夏日初启。
成皋县衙后园那两株老槐已满缀新叶,晨风拂过,叶浪翻涌如碧涛。
王曜负手立于庑廊下,望着檐角铁马在风中叮当作响。
左臂伤处换药后已无大碍,只是每逢阴雨仍隐隐酸胀。
昨日毛秋晴率李虎、李成往荥阳方向巡边去了,说是要查探飞豹残部踪迹。
蘅娘则在衙内厢房安顿下来,这几日帮着整理文书卷宗,倒让王曜省心不少。
辰时初刻,杨晖大步穿过月洞门,发髻上还沾着晨露。
他手中攥着一卷加急军报,面色凝重:
“县君,洛阳转来的河北军情!”
王曜展开帛书,目光扫过字迹。
这是三日前自邺城发出的战报抄本,言及右禁将军都贵已率三万兵马进抵中山城南郊,与苻洛、苻重十万叛军对峙。
帛书末尾附有豫州刺史府的批注:
着各郡县严加守备,防溃兵流窜。
“终于要见分晓了。”
王曜轻叹一声,将帛书卷起。
他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千里之外的幽燕之地,此刻想必已是战云密布。
.......
与此同时,晨风裹挟着漳水河面的湿气,穿过宫苑新发的槐柳枝叶,拂入冀州刺史公署的正堂。
这处昔日石赵与冉魏的旧宫,自王猛经营河北以来,便为前秦治理关东之枢机,如今更是阳平公苻融的行辕所在。
堂内青砖墁地,光可鉴人。
北壁悬着一幅巨大的牛皮舆图,墨线勾勒出自幽州和龙至中山、邺城、洛阳的山川城邑。
舆图前,数名军吏正将标志着兵势的小旗——赤旗为朝廷王师,黑旗为叛军,皆逐一插上。
苻融立于图前。
他今日未着公服,只一身月白色交领裋褐,外罩半旧的犀皮半臂,腰束革带,带上悬着一枚青玉印绶。
长发以青帛束于脑后,额前无饰,愈显面容清朗,眉目如墨画。
虽年近四不惑,长年案牍劳形,眼底隐见细纹,然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修长的手指此刻正虚点着舆图上“中山”二字,指尖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色泽。
“都将军的兵马,已进至新市,不日便可进抵中山郡城南郊二十里外扎营。”
出声的是立在苻融身侧的一名文吏,年约三旬,面庞清瘦,蓄着三缕长须,头戴黑漆介帻,身着深青色交领广袖襕衫,正是苻融在冀州倚重的谋士之一,阳平国侍郎崔宏。
他声音平稳:
“都将军率领的三万冀州兵,皆是往年平燕时留下的老卒,甲械齐整,想来定能顶住叛军的第一波攻击!”
苻融未立即回答。他目光仍锁在舆图上,自中山向南,掠过常山、赵郡,直至邺城。
这条路线,正是当年石虎大军北征、慕容鲜卑南侵时的旧道,地势平阔,利于大军驰骋,却也难设险阻。
“所谓大军二十万,虚张声势者居多。”
苻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苻洛所恃,不过其本部七万和龙戍卒,以及苻重自蓟城带出的三万兵马。彼等仓促起事,粮秣不继,部伍混杂,更兼长途跋涉,士卒思归,其势当已如强弩之末。”
他顿了顿,扭头又向崔宏问道:
“昨日运抵的粟米有多少石?”
崔宏闻言,自怀中取出一卷簿册展开,声音沉静:
“昨日自馆陶仓运抵粟米八千石,豆粕三千石。然中山前线七万大军,日耗粮近两千石,运抵下曲阳的存粮,目下仅够他们支用二十日。”
苻融秀眉微挑,揉了揉眉心。
自三月苻洛、苻重在幽州举兵,旬月间聚众十万,连克范阳、中山。
王兄闻讯震怒,拜他为征讨大都督,率吕光、窦冲、都贵等将统七万步骑北上平叛。
然而仗未开打,粮草先成了难题。
“魏郡、阳平、广平三郡的夏粮何时能收?”
苻融又问。
“最早也需六月下旬。”
崔宏合上册簿:“且今春河北少雨,麦苗长势不及往年,恐难足额。”
行辕外传来车轮轧过青石路的声响,混杂着民夫吆喝、骡马嘶鸣。
自四月中旬开拔以来,这支七万大军连同辅兵民夫近十五万人,每日人吃马嚼,粮秣消耗如山崩海倾。
苻融虽不擅临阵指挥,却也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这月余来,他与崔宏夙兴夜寐,核算各郡仓廪存粮,规划转运路线,调配民夫车辆,几乎未曾安寝。
“公侯。”
崔宏想了想,又继续道:
“左将军窦冲今晨又遣使来催,问何时能与叛军决战。其言将士久驻,士气易堕。”
苻融苦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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