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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诉衷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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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皋县衙后堂。

此处是县令日常理事之所,面阔三间,单檐悬山,灰瓦覆顶。

堂前植着两株老槐,树冠如盖,投下满地荫凉。

王曜与毛秋晴踏入堂中。

地上铺着青砖,砖面磨损光滑。

正中一张黑漆榉木书案,案上摆着笔砚、简牍、一盏陶制油灯。

案后设一张胡床,铺着苇席。

两侧各置四个蒲团,以麦秆编成,边缘磨损。

王曜在胡床上坐下,毛秋晴选了靠窗的蒲团。

仆役奉上陶碗,碗中盛着煮过的水,加了些盐和姜末。

又端来一碟蒸饼,饼是粟米掺菽豆所制,颜色暗黄。

王曜捧碗啜了一口,暖流入腹。

他看向毛秋晴,见她坐在窗边,黑色胡服在日光下泛着暗沉光泽。

她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按着刀柄,目光望向窗外槐荫,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晴。”王曜开口。

毛秋晴转回头。

“你有话要说?”

王曜微笑:“自狱中出来,你便神色有异,平素你向来有话就说,直来直往,怎么现在却神思不属?”

毛秋晴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刀的手。

手指修长,指节因常年握刀弓而生着薄茧。

明媚清冷的面庞,此刻也隐有忧色。

良久,她方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

“陈冉那些话……你当真不在意?”

王曜放下陶碗,正色道:

“哪些话?”

“他说你身为汉人,却效忠天王……”

毛秋晴站起,声音渐低:

“还说……你是氐人鹰犬。”

王曜默然。

堂中一时寂静,唯闻窗外槐叶沙沙作响。

日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斑驳光斑。

尘埃在光柱中浮动,缓缓旋转。

王曜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与毛秋晴并肩而立。

他看着窗外槐荫,声音平静而恳切:

“秋晴,我知你在顾虑什么。陈冉那番话,看似挑拨,实则点出了一个事实,我确是汉人,天王确是氐人,这华夷之别,自周虓发难以来,便如影随形。”

他转身,正视毛秋晴:

“但我要告诉你,我效忠天王,一者欲求爵禄,以求光大门楣,二者也是因他欲终结这百年乱世。这天下,自永嘉以来,战乱不休,百姓流离。无论胡汉哪一国,皆未能混一四海,再造太平。天王有混一之志,有容人之量,任用先公等汉人贤才,立法度、兴学校,劝农桑,这些皆是事实。先公恐也是念及于此,才会舍桓温而投效天王。”

毛秋晴静静听着,眼中忧色未褪。

王曜继续道:“至于所谓华夷之别……我始终认为,华夏之辨,在乎文化,非关血统。胡人若行华夏礼乐,便是华夏;汉人若背离仁义,便非华夏。天王推行教化,胡汉子弟同堂读书,这便是以文化消弭隔阂,假以时日,何分胡汉?”

他说到此处,语气转柔:

“这些话,我在崇贤馆说过,在御前奏对时也说过,今日对你,亦是真心。”

毛秋晴眼中闪过波动。

她看着王曜,这年轻县令穿着天青色直裾,广袖垂落,面容清朗,眼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坚定。

过了一会儿,她方轻声问:

“那你……也不会因为我是氐人而嫌弃我吧?”

声音很轻,带着罕见的局促和迟疑。

王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清朗,在堂中回荡,惊起窗外槐枝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

毛秋晴脸颊微红,嗔道:

“你笑什么?”

王曜止住笑声,眼中却满是暖意。

他上前一步,执起毛秋晴的右手。

那手因常年握刀弓而生着薄茧,掌心温热。

王曜握着她的手,温言道:

“你我经历了这么多事,从龟兹春风波、到入蜀作战、到新安剿匪、再到如今平定成皋叛乱,生死与共,肝胆相照。你我之间,还需要受这些华夷说辞的影响吗?”

毛秋晴手指微颤,却没有抽回。

她抬头看向王曜,见他眼中真诚如初,毫无虚伪。

那双眼睛如深潭,映着她自己的面容,以及窗外透入的天光。

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难得地露出女儿情态:

“我……我只是怕。”

“怕什么?”王曜柔声问。

“怕你终有一日,会在意这些。”

毛秋晴低声道:“我是氐人女将,常年舞刀弄枪,不像汉家女子那般温婉。尤其你已娶了董璇儿那般汉家闺秀,再想起我,或会觉得……”

“觉得什么?”

王曜打断她,语带调侃:

“觉得你不似女子?秋晴,自你向素昧平生的阿伊莎伸出援手那一刻起,我便认定你是一个极好的姑娘,表面清冷,实则古道热肠,你便是这般好的模样,若你变得如柳行首或者舞阳公主那般,我反而不适应了。”

毛秋晴秀眉微促,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舞阳公主苻宝?你什么时候和她也有来往的?”

王曜顿感失言,冷汗直流,没想到女人的直觉这般敏锐,他赶紧握紧毛秋晴的手,找补道:

“我的意思是璇儿是璇儿,你是你。我既娶了她,自会尽责。但你我之情,是沙场并肩、生死相托的情义,非寻常男女之情可比。这世间,能与我并辔驰骋、共赴危难的,唯你一人。”

毛秋晴眼眶微热,被他情话哄得一愣一愣的,暂时忘却了舞阳公主的话题。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不让王曜看见眼中泛起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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