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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科场舞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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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魏征坐在监察院签押房内,面前摊开厚厚一叠供词。

案情比预想的更复杂。

最初举报的落榜举子供出三名同乡,那三人受刑不过,承认各花费两千到五千贯不等的钱财,通过中间人购得“今科必中考题”。但蹊跷的是,他们买到的试题竟然是真的——礼部留存的标准答案与他们默写出的答卷高度吻合。

这说明,试题确实泄露了。

但更蹊跷的是,这三个花钱买题的人,全部落榜。而根据中间人指认,他们购题的来源,指向了天策府兵曹参军赵元楷。

魏征提审了赵元楷。这个年轻人一开始矢口否认,但在确凿的人证面前,最终崩溃,承认自己“一时糊涂”,受几名世家子弟请托,利用职务之便(他曾短期借调礼部协助筹备科举),窃取了试题副本,并以每份三千贯的价格卖出七份,共得赃款两万一千贯。

赃款何在?赵元楷供称,已藏在城外别业密室内。

魏征立即派人去取。结果,密室中确实找到了两万一千贯飞钱汇票,但……汇票的开具钱庄,是太原王氏旗下的“汇通柜坊”。而更让人起疑的是,密室内除了汇票,还有几封未销毁的书信,内容隐约指向更高层的人物。

“魏公,”一名下属低声道,“赵元楷的供词,与物证基本吻合。但下官总觉得……太顺了。一个天策府参军,冒着杀头的风险卖题,就为了两万贯?他若真想捞钱,在军需采购上动动手脚,岂不更隐蔽安全?”

魏征不语,拿起那几封书信。

信是用一种特殊药水书写,需在烛火上烘烤才显字。内容断断续续,但几个关键词触目惊心:“东宫……太子……制衡天策……科举乱……”

他瞳孔骤缩。

若这些信是真的,那意味着此案背后,可能有更深的阴谋——有人想借科场舞弊,既打击天策府,又嫁祸东宫,一石二鸟!

“这几封信,还有谁知道?”魏征沉声问。

“只有下官和两名心腹。发现后立即封存,未留抄本。”

“很好。”魏征将信收入怀中,“继续审赵元楷,重点问这几封信的来历。另外,查一查那三个买题举子的背景,尤其是他们与东宫、天策府,以及各大世家的关联。”

“是。”

下属退下后,魏征独坐案前,手指轻叩桌面。

他是太子洗马,按理该维护东宫。但他是谏议大夫,更该忠于真相。若此案真有幕后黑手,意图挑起太子与秦王之争……那便是祸国殃民!

窗外暮色渐深。

魏征起身,整了整衣冠。他决定,即刻进宫面圣。

无论真相如何,此案已非他一人能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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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天策府正堂。

李世民看着跪在面前的赵元楷,面沉如水。

“你说你卖了七份考题,共得两万一千贯。钱呢?”

“在……在城外别业……”赵元楷浑身发抖。

“别业已被监察院查封,钱已起获。”李世民冷冷道,“但你可知,监察院在密室里还找到了别的东西?”

赵元楷茫然抬头:“别的东西?没……没有啊……”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房中有没有一种特殊药水,写在纸上平时看不见,需火烤才显字?”

赵元楷一愣:“药水?有……那是卑职在陇右时,斥候营常用的密写药水,用来传递军情。卑职觉得有趣,带了一小瓶回来,但从未用过……”

李世民与身旁的长孙无忌对视一眼。

“你最后一次见到那瓶药水,是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月前?卑职整理书房时还见过。”

“之后可曾遗失?或借给他人?”

“没有……”赵元楷忽然想起什么,“不过……七八天前,卑职的同僚、兵曹主事周平曾来书房借过几本兵书。当时卑职不在,是书童接待的。莫非……”

周平!

李世民记得此人。也是世家子弟,能力平平,但善于钻营。更重要的是……周平的堂姐,是东宫一位良娣的贴身侍女。

“来人!”李世民喝道,“立即去周平家中,将他带来!若人不在,封锁全城搜捕!”

“是!”

亲卫领命而去。但半个时辰后回报:周平已于今晨告假离京,理由是母亲病重回乡。守城记录显示,他巳时初便出了明德门,此刻早已不知去向。

“跑了……”李世民缓缓坐下,闭上眼睛。

一切都明白了。

赵元楷是被设计的。窃题卖题是真,但密室里那些指向东宫的书信是栽赃。幕后之人利用赵元楷的贪念,设下这个局:既能以舞弊案打击天策府,又能用伪造的书信让东宫也沾上污名,最好能引得太子与秦王彻底反目。

好毒的计!

“上将,现在怎么办?”长孙无忌低声道,“魏征那边怕是已查到密室书信。若他信以为真,奏报陛下,东宫与天策府便再无转圜余地。”

李世民沉默良久,忽然起身:“备马,我要进宫。”

“上将?”

“此事既出在天策府,我便该给父皇一个交代。”李世民声音平静,却透着决绝,“赵元楷按律当斩。我御下不严,亦有罪责。我这就去宫中,自请处罚。”

“可是上将,这是阴谋啊!您若自请处罚,岂不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正因是阴谋,我才更要主动。”李世民目光锐利,“我若不表态,父皇会怎么想?兄长会怎么想?朝野会怎么想?天策府权势已重,若再卷入科举舞弊还试图遮掩,那才是取死之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况且……我也想看看,父皇会如何处置。”

长孙无忌默然。他知道,李世民这一去,无论结果如何,天策府与东宫之间那道本就脆弱的信任,都将出现难以弥合的裂痕。

夜色已深。

李世民换上一身素色常服,未带任何侍卫,单骑出府,向皇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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