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丹阳聚的最后一夜(1/2)
黄昏时分,一行人终于望见丹阳聚的轮廓。断壁残垣间升起几缕炊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玉树胸口发闷,那种自祝融峰下来后就一直萦绕的虚弱感愈发明显,眼前时不时闪过重影——不是景物重影,而是不同时间线的影像碎片。
她看见丹阳聚在另一个时间线上完好无损,楚人安居乐业;又看见它被大火焚烧,尸横遍野;还看见它数百年后变成繁华市镇,全然陌生的建筑拔地而起。
“公主,你流鼻血了。”荆云突然说。
玉树抬手一抹,指尖染上金色——又是那种掺杂时光之力的血液。她不动声色用袖口擦净:“没事,山风干燥。”
但众人都看出她的勉强。阿兰伤势虽愈,但失血过多仍脚步虚浮,由两个苗人族人搀扶。乌木扎肩头重新包扎过,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强撑着说笑话:“等救了徐老头,我一定要问他讨几坛好酒。这趟差点把命搭上,不喝够本可不行。”
“徐先生不喝酒。”莺歌淡淡道。
“那就让他破例一次!”乌木扎咧嘴,“你们中原人不是有句话,叫…叫什么来着?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对不对,是以酒相报!”
“是以身相许,涌泉相报。”荆云纠正,“而且那是对女子说的。”
“都差不多!”乌木扎大手一挥,“反正他得谢我。”
众人都笑了,笑声冲淡了些许疲惫。只有玉树笑不出来——她感应到丹阳聚方向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很微弱,但带着熟悉的寒意。
黑冰台。
他们果然找来了。
玉树按住腰间的项梁虎符,心念电转。楚国武士有四人随行,加上自己这边能战的只剩莺歌和荆云,乌木扎和阿兰都算伤员。若真与黑冰台硬碰,胜算不大。
“停。”她抬手示意。
“怎么了?”莺歌警觉地按住剑柄。
“前面有埋伏。”玉树压低声音,“黑冰台的人。数量,至少十个。”
众人立刻隐蔽到路旁的乱石堆后。阿兰示意族人施展苗疆秘术——两个苗人男子从怀中取出一些粉末,撒在周围。粉末落地后化作无形屏障,能暂时遮蔽气息和声音。
“公主怎么知道的?”荆云疑惑。
玉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时光符文的影响,我能‘看见’一些未来的片段。”这是半真半假的解释。实际上,她能模糊感知到时间线的扰动——黑冰台成员的到来在这个时间节点造成了涟漪,就像石子投入水面。
她闭目凝神,试图看清更多。破碎的影像在脑海中闪现:黑衣人在屈老伯的土屋外布防,弩手占据制高点,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刀疤脸。
是丹水桥头那个黑冰台指挥官!他居然亲自追来了?
玉树心头一沉。此人能统领一队黑冰台精锐,绝非易与之辈。而且从时间涟漪的强度判断,他身边至少还有两个炼气士级别的高手。
“他们有炼气士。”玉树睁开眼,“而且设了阵法,土屋周围被封锁了。”
“徐先生危险了!”莺歌急道。
“未必。”玉树思索,“黑冰台的目标应该是我和洛书。徐先生在他们眼里只是个病重老头,暂时不会有危险。他们设伏,是想等我们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硬闯?”
玉树摇头,看向阿兰:“火巫一脉有没有隐匿行踪的法门?”
阿兰想了想:“有‘影遁术’,但需要借助阴影,而且一次最多带两人。”
“够了。”玉树做了决定,“阿兰,你带我潜入。莺歌、荆云、乌木扎,你们在外围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楚国武士负责接应,一旦我们救出徐先生,立刻撤离。”
“太冒险了。”荆云反对,“公主你现在的状态…”
“徐先生等不起。”玉树打断他,“火种必须尽快植入他体内,否则生机断绝,神仙难救。”她顿了顿,语气缓和,“放心,我有分寸。”
其实她没多少分寸。体内黑色符文像定时炸弹,时之种子破碎后的反噬越来越强。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她若倒下,所有人都可能崩溃。
夜幕完全降临。十一月楚地的夜晚寒气刺骨,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星光。这种环境对潜入者有利。
阿兰开始施法。她割破指尖,用鲜血在玉树和自己眉心各画了一个火焰符文。符文亮起微光,两人的身形开始淡化,仿佛融入阴影。这是火巫秘术中的“影火遁”,以自身精血为引,借阴影穿梭。
“记住,遁术只能维持半柱香。”阿兰低声道,“而且不能剧烈运动,否则会失效。”
玉树点头。两人潜入黑暗,像两道飘忽的影子,贴着地面向丹阳聚移动。
外围,莺歌等人也开始行动。乌木扎从怀里摸出几个小竹管——这是羌人打猎用的哨子,能模仿野兽叫声。他深吸一口气,吹出凄厉的狼嚎。
“嗷呜——!”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顿时引起丹阳聚方向的骚动。几个黑影从隐蔽处现身,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再来点热闹。”荆云搭箭上弦,瞄准远处一棵枯树。“咻”的一声,箭矢射中树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更多的黑衣人现身,向声音方向摸去。但那个刀疤脸指挥官没有动,他依然守在土屋外,像一尊石像。
“果然狡猾。”远处观察的莺歌皱眉,“主将没上当。”
“那就加点料。”乌木扎咧嘴,又摸出另一样东西——一个皮囊,里面装着某种刺鼻的粉末。他小心地顺风撒出,粉末飘向丹阳聚方向。
几个呼吸后,此起彼伏的喷嚏声传来。
“阿嚏!”
“什么东西,阿嚏!”
连刀疤脸都忍不住掩鼻。这种羌人特制的“痒痒粉”虽不致命,但能让人涕泪横流,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
趁这混乱,玉树和阿兰已潜到土屋后墙。
土屋很简陋,墙是夯土垒成,有许多裂缝。玉树透过缝隙往里看——油灯昏暗,徐衍躺在土炕上,气息微弱。屈老伯坐在炕边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饼。
屋里没有黑冰台的人,看来他们都守在屋外。
玉树对阿兰使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入。窗户是用木条钉的,轻轻一拨就开——屈老伯显然没想过防贼,这破屋里也没什么可偷的。
落地时,玉树脚步踉跄,差点摔倒。阿兰赶紧扶住她:“公主?”
“没事…”玉树咬牙站稳。刚才动用影遁术消耗不小,体内黑色符文又躁动起来,像有无数细针在刺扎经脉。
屈老伯被惊醒了,看到屋里突然多出两个人,吓得张口要叫。阿兰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老伯莫慌,是我们。”
屈老伯认出玉树,这才镇定下来,老眼里满是担忧:“姑娘,外面好多黑衣人,已经守了一天了…”
“我知道。”玉树走到炕边,握住徐衍的手。
老人的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起伏,简直与死人无异。
“徐先生,我回来了。”玉树轻声说,“火种带回来了,您有救了。”
徐衍没有反应。
玉树从怀中取出完整的火种。鸽卵大小的赤金光球悬浮在她掌心,散发着温和的热量。土屋内的温度瞬间上升,连墙角的蛛网都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颤动。
“这是…”屈老伯瞪大眼睛。
“祝融火种。”玉树解释,“它能重燃生机,但过程很痛苦,需要徐先生保持清醒,引导火种入体。可是他现在…”
徐衍昏迷太深,根本无法自主引导。
阿兰突然道:“可以用‘魂牵之术’。”
“那是什么?”
“火巫秘术,以施术者为桥梁,连接两人的意识。”阿兰说,“我可以暂时进入徐先生的识海,唤醒他的意识。但风险很大——如果徐先生意识抗拒,或者他识海中有禁制,我可能会被困住,甚至魂飞魄散。”
玉树看向她:“你伤势未愈,能行吗?”
“总得试试。”阿兰笑了,“我这条命是公主救的,现在还给公主的人,正好。”
“别说晦气话。”玉树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我有洛书碎片,可以护住你的魂魄。”
两人达成共识。屈老伯虽然听不懂这些,但也知道情况紧急,自发到门边望风。
玉树将火种悬浮在徐衍胸口上方,双手结印——这是徐衍教过的炼气士基础印诀,能调动体内真气。阿兰则盘坐在另一侧,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火焰图腾。
“魂牵魄引,以火为桥…”阿兰喃喃念咒,火焰图腾缓缓落下,没入徐衍眉心。
同一时间,玉树催动洛书碎片的力量。完整的洛书玉版从她怀中飞出,悬浮在三人上空,投下柔和的光芒。这光芒形成一个保护场,隔绝内外——不仅是物理隔绝,连时间流动都略微减缓,为施术争取更多时间。
阿兰闭上眼睛,意识顺着火焰图腾进入徐衍的识海。
玉树虽然不能直接进入,但通过洛书的联系,她能模糊感知到里面的情况。
徐衍的识海,一片荒芜。
不是黑暗,而是灰白,像褪色的山水画。天空是灰的,大地是灰的,连想象中的草木都是灰的。在这片灰白世界的中央,一个虚幻的身影盘坐着,正是徐衍的意识体。
那身影淡得几乎透明,随时可能消散。
“徐先生!”阿兰的意识呼唤。
徐衍的意识体微微一动,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
“徐衍…徐衍…”阿兰反复呼唤他的名字,用火巫秘术稳固他的意识,“醒来,你还有未完成的使命,河图洛书,天地封印…”
听到“河图洛书”,徐衍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玉树…公主…”他喃喃。
“对,玉树公主在外面等你。她带回了火种,能救你。但你得保持清醒,引导火种入体。”
徐衍的意识体开始凝实,灰白世界中泛起一丝色彩——那是记忆的颜色。玉树看到许多破碎的画面闪现:年轻的徐衍在蓬莱岛学艺;中年的他在各国游历;后来的他守护河图洛书,与嬴政周旋;还有最近的他,教导玉树炼气,对抗黑冰台…
“我不能死…”徐衍的意识体终于清晰,“封印…还没加固…”
“那就醒来!”阿兰喝道。
外界,玉树感应到徐衍意识复苏,立刻引导火种。赤金光球缓缓落下,贴近徐衍胸口,然后缓缓融入徐衍体内。
“呃啊——!”
昏迷中的徐衍突然弓起身子,发出痛苦的嘶吼。火种入体的瞬间,他干枯的身体像被注入滚烫的岩浆,皮肤下可见赤红光芒流动,所过之处,坏死的组织被焚烧,新生的细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但这过程极其痛苦。徐衍浑身抽搐,七窍渗血——是正常的红色血液,说明他体内生机开始复苏。
“坚持住!”玉树握住他的手,将自身真气渡过去,帮他引导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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