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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南岳迷雾·祝融峰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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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楚地崎岖的山道上颠簸了七日。离开华山地界后,玉树一行人改走南线,沿着秦岭北麓向东,再折向南,穿越武关道进入楚地。这条路线比直插中原要绕远,但更隐蔽——自赵国控制崤函通道后,函谷关一线盘查极严,他们这一车伤员加“违禁品”,根本过不去。

十一月的楚地,湿冷刺骨。与关中干冷不同,这里的冷是渗进骨髓的,加上连绵阴雨,道路泥泞不堪。马车轮子几次陷进泥坑,全靠乌木扎和荆云下车推。

徐衍的旧伤复发了。那日在华山布阵对抗黑水玄蛇,耗尽了这位老医者本就所剩不多的元气。此刻他裹着两层棉被缩在车厢角落,脸色蜡黄,咳嗽时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徐先生,喝药。”玉树端来刚熬好的汤药。药是在上一个驿站配的——几味常见的祛寒药材,加上徐衍自己开的方子。但玉树知道,这只能缓解症状,治不了根本。徐衍的生机,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

“咳咳,多谢公主。”徐衍接过药碗,手抖得厉害,玉树帮他托着才勉强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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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马车抵达丹水北岸。丹水不宽,但水流湍急,因含沙量高而呈赤红色。河上只有一座简陋的木桥,桥头有楚国装束的士兵把守——说是楚国,其实现在这片土地名义上属秦国南阳郡,但秦法在此推行不力,本地豪强和旧楚贵族依然掌控实权。

“停车检查!”一个满脸麻子的什长拦住马车。

莺歌跳下车,这次她扮作商队女掌柜,说话带上了软糯的楚音:“军爷辛苦,我们是江陵来的布商,去南阳探亲。”

“江陵?”什长打量马车,“车上装的什么?”

“一些布匹,还有给亲戚带的药材。”莺歌说着,熟练地塞过去一小串钱币。

什长掂了掂,脸色稍缓,但还是走到车后掀开帘子。车厢里,徐衍裹着被子咳嗽,玉树和荆云扮作他的子侄,乌木扎束发后看上去像个憨厚的车夫——如果不说话,确实看不出是羌人。

“都下来,我要检查货物。”

玉树心一紧。车厢底板下藏着洛书玉版和阮桀的青铜碎片,虽然做了夹层,但如果仔细敲打……

就在这时,桥南头忽然传来喧哗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约二十余人,个个黑衣黑甲,马鞍上挂着劲弩,背后背着长剑。

“是黑冰台!”什长脸色大变,立刻放下帘子,“快走快走!”

黑冰台?玉树心中一凛。那是秦国的秘密情报机构,直属咸阳宫,专门负责刺探、暗杀、监察百官。

马车匆匆过桥。玉树透过帘缝看到,那队黑冰台骑士在桥头停下,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冷峻,左脸颊有一道刀疤。当他的视线扫过玉树的马车时,似乎停顿了一瞬。

玉树立刻放下帘子,心跳加速。

“黑冰台怎么会来这里?”荆云不解,“楚国灭都十几年了,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关注的?”

徐衍咳嗽几声,哑声道:“恐怕和我们目标一致。秦王嬴政当初追求长生,天下皆知。河图洛书记载天地奥秘,自然也在他的搜集范围。只是老朽没想到,如今嬴政已死,黑冰台又是为何人找寻洛书?所为何事?”

玉树想起阮桀曾说过的话——历史上的秦始皇确实痴迷长生。但那都是嬴政在世的时候,而今,嬴政已经死了,当初直属嬴政领导的黑冰台在嬴政死了的时候,就仿佛从人间蒸发一般,销声匿迹,而今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玉树下定决心,“抢在黑冰台前面找到衡山的碎片。”

“可是公主,”莺歌回头,“我们对衡山一无所知,怎么找?”

玉树拿出洛书玉版。七日光景,她只要有空就研究它。玉版呈圆形,直径约八寸,厚半寸,通体羊脂白玉,温润如脂。正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看似杂乱,但若凝神细观,会发现这些线条在缓缓流动——不是真的移动,而是光影变化造成的错觉。

她手指滑向玉版南侧,那里线条尤其密集复杂:“南脉经大巴山、武陵山至衡山,然后分岔。但奇怪的是,衡山这个节点,光芒特别亮。”

确实,玉版上衡山所在的位置,有一团肉眼可见的柔和光晕,即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衡山乃南岳,火神祝融氏治所。”徐衍喘息着说,“传说上古时祝融在此观天测地,定四时之火候。如果河图洛书记载的是地脉与天象的对应,那么衡山很可能是‘火脉’枢纽。”

“火脉?”

“五行之属,山川各有其性。”徐衍解释,“泰山属木,华山属金,嵩山属土,恒山属水,而衡山属火,主变革与毁灭。”

“毁灭?”荆云在前座转过头,“听起来不吉利。”

“火可烹煮食物,可照亮黑暗,也可焚尽万物。”徐衍缓缓道,“关键在于掌控者。公主,衡山之行,恐怕比华山更凶险。火性暴烈,易引纷争。楚国虽灭,但楚地巫风炽盛,方士、巫觋、炼气士盘根错节,加上各国势力渗透…”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那里是个火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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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他们抵达武关。在关内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胖胖的楚人,见徐衍病重,主动帮忙请了郎中。

郎中是个干瘦老头,把脉后摇头:“老先生这是元气大亏,又染风寒,病入膏肓啊。老夫开个方子,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玉树心中一沉。付了诊金,亲自去抓药。夜晚的武关很安静,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传出楚地特有的绵长歌声。

买完药往回走时,玉树忽然感觉有人在跟踪。

她不动声色,拐进一条小巷。脚步声果然跟了进来。小巷尽头是死胡同。玉树转身,手按剑柄:“出来吧。”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黑衣,蒙面,身形瘦小。

“公主莫惊,小人没有恶意。”来人开口,是个女子声音,带着浓重的楚地口音。她拉几分英气。

“你是谁?”

“小人名叫昭月,是楚国昭氏后人。”女子行了个古怪的礼节,右手抚心,左手背后——这是楚国贵族的旧礼。

昭氏?玉树记得,楚国三大姓:屈、景、昭。昭氏在楚灭时遭受重创,但仍有族人散落民间。

“你跟踪我做什么?”

“小人听闻,关中有位女子,手持河图石刻,对抗赵国暴政。”昭月直视玉树,“今日在丹水桥头,小人见公主马车匆匆,又察觉车上有异样气息,猜想可能就是那位女子。”

玉树眯起眼睛:“什么异样气息?”

“洛书玉版的气息。”昭月一字一句,“昭氏祖上曾守护衡山祝融祠,对洛书气息再熟悉不过。公主,您手中的玉版,可是从华山得来?”

玉树心中震惊,表面不动声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昭月苦笑:“公主不必隐瞒。实不相瞒,衡山近日异象频生,祝融峰顶夜夜有红光冲天,方圆百里的炼气士、方士、巫觋都感应到了。大家都在传,洛书玉版即将现世。公主此时南下,又身怀玉版,目的不言而喻。”

玉树沉默片刻,终于承认:“是又如何?”

“那公主可知,衡山现在有多少势力在盯着?”昭月压低声音,“除了秦国的黑冰台,还有齐国派来的方士团,赵国虽然新败,但也派了残余势力渗透。更麻烦的是本地势力——楚地三大巫门:九黎、三苗、百越,都已经派人上山。这些人手段诡异,防不胜防。”

玉树听着,心头越发沉重。果然如徐衍所料,衡山已成漩涡中心。

“你告诉我这些,想得到什么?”

“合作。”昭月直言不讳,“昭氏世代守护祝融祠,知道一条密道,可直通峰顶禁地。公主需要向导,而我们需要复仇。”

“复仇?”

“秦灭楚时,黑冰台杀了昭氏全族三百余口。”昭月眼中闪过刻骨恨意,“我只剩一人,无力报仇。但公主若能得到完整的河图洛书,或许能改变什么。至少,不能让洛书落入暴秦之手。”

玉树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一种熟悉的情绪——亡国之恨,灭族之仇。她在关中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

“我怎么相信你?”

昭月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符,巴掌大小,刻着火焰纹路,中心是一个古老的“昭”字。

“这是昭氏家传的祝融令,持此令可打开祝融祠密室。”她将玉符递给玉树,“公主可以先拿着,若我背叛,您随时可以毁掉它——这令符与昭氏血脉相连,毁了它,我也会受重创。”

玉树接过玉符,入手温热,仿佛有火焰在里面流动。她确实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特殊力量。

“好,我暂时相信你。”玉树收起玉符,“但若你有一丝异动,我会立刻杀你。”

昭月单膝跪地:“昭月以先祖之名起誓,绝不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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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徐衍的情况更糟了,开始发烧说胡话,时而念叨“河图不全,地脉必乱”。玉树知道必须找地方让他休养。

次日,马车驶入丹阳聚。这里与其说是个村落,不如说是一片废墟中零散搭起的窝棚。当年秦将白起破郢都后,丹阳也遭兵燹,只余断壁残垣。少数不愿离乡的楚人在废墟间搭屋而居。

马车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土屋前停下。屋主是个独臂老人,姓屈,自称是屈原的远房族人。看到徐衍病重,老人二话不说让出里屋。

夜深了,雨势渐小。玉树守在徐衍床前,老人送的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噼啪作响。徐衍终于退了烧,但脸色灰败如纸。

“公主……”他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如蚊。

“我在。”玉树握住他枯瘦的手。

“洛书玉版、给老朽看看。”

玉树取出玉版,放在徐衍枕边。徐衍艰难地侧过头,盯着玉版上衡山位置那团明亮的光晕,看了很久很久。

“火脉、果然异动。”他喘息着说,“公主,您把手放在玉版上,集中精神,感受那团光。”

玉树照做。掌心贴上温润的玉面,闭目凝神。起初只是冰凉,渐渐地,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玄妙的感知。

她看到衡山主峰祝融峰,峰顶有赤红色的火焰在燃烧,但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流动的光,像熔化的铜,又像凝固的血。火焰中,隐约有个人影盘坐。那人影抬起头,与她对视——

一双金色的眼睛!

玉树猛地抽回手,冷汗涔涔。

“看到了?”徐衍问。

“一个人在火中。”

“那不是人。”徐衍缓缓摇头,“是‘祝融之灵’,或者说,是上古火神留在人间的残念。衡山藏着的河图洛书碎片,应该就在祝融之灵守护的地方。”

“怎么取?”

“难。”徐衍咳嗽起来,“火性暴烈,祝融之灵更是如此。而且老朽怀疑,黑冰台出现在楚地,目标可能也是祝融之灵。他们手里,或许有克制火灵的东西。”

“什么东西?”

“《冰魄玄经》。”徐衍说出一个名字,“那是北方玄冥一脉的秘传,专克火属。当年嬴政为了平衡体内万魂丹的燥热,曾派人寻访此经。如果黑冰台现在听命于某个继承了嬴政遗产的人,他们很可能带着这东西。”

玉树心头一沉。前有祝融之灵,后有黑冰台,再加上楚地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衡山之行简直是龙潭虎穴。

“公主,听老朽最后几句。”徐衍抓住玉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河图洛书,关乎的不仅是地脉,更是天地封印。”

“封印?”

“上古时期,天柱折,地维绝,洪水滔天,妖魔横行。”徐衍眼中泛起回忆的光,“是女娲炼石补天,禹王疏通九河,黄帝战蚩尤于涿鹿,才将那些不属于此世的东西驱逐或封印。河图洛书记载的,就是封印的位置和维系方法。”

他喘息片刻,继续说:“嬴政炼万魂丹,不仅仅是为长生。老朽在蓬莱岛多年,曾听闻嬴政感应到‘封印松动’,想用万魂丹的力量强行加固,结果走火入魔,反而加速了松动。”

“所以‘外魔’是指……”

“被封印的远古存在。”徐衍一字一顿,“它们从未离开,只是在沉睡。而河图洛书,是唯一能重新封印它们的关键。”

玉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各方势力都在争夺河图洛书,为什么嬴政如此疯狂,为什么徐衍拼死也要她集齐五岳碎片。

这不是争霸天下,这是拯救天下。

“老朽不行了。”徐衍松开手,气息渐弱,“但公主,您要记住,集齐河图洛书后,需要去一个地方——昆仑墟。那里是天地之脐,封印的核心。只有在那里,才能……”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徐先生!徐先生!”

玉树急唤,但徐衍已陷入深度昏迷,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她跌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油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

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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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

屈老伯采来草药,邻家妇人帮忙煎了。徐衍勉强灌下去一些,但情况没有好转。玉树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安置他。

“姑娘,你们是要去衡山吗?”屈老伯忽然问。

玉树警惕地看着他:“老伯怎么知道?”

“楚地就这么大,往南去的,除了衡山还能去哪?”屈老伯咧嘴笑,“不过老汉劝你一句,最近衡山不太平。”

“半个月前,山上来了几拨人。”屈老伯压低声音,“一拨是官家的人,黑衣服,骑着好马,但鬼鬼祟祟的。一拨是道士打扮,但眼神凶得很,看着像北边的蛮子。”

“北边的蛮子?”乌木扎耳朵竖起来。

“就是你们这种。”屈老伯指指乌木扎束发后仍显粗犷的面容,“不过他们是中原人长相,说官话,可那股子彪悍劲,瞒不了老汉这双眼——是赵国人。”

玉树和莺歌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国的人也来了?

“还有一拨最怪。”屈老伯声音更低了,“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身上挂满银饰,说话叽里咕噜听不懂,好像是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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