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石磨夜话·市井风闻(2/2)
“阵法知识你有。”阮桀看向她,“至于灵力……”他摸了摸胸口的通灵佩,“这东西也许能派上用场。”
计划渐渐成形。阿离负责调动影卫在猎场制造混乱;阮桀和玉树设法接近祭坛,布置反向追踪阵法;荆云和王寡妇在外围接应;同时,趁乱派一支小队潜入秘祝宫联系徐无鬼。
“时间紧迫,只有两天准备。”阿离站起身,“我现在就去联络其他人。阿青,你跟我来。”
两人匆匆离开。地窖里剩下阮桀三人,还有一直沉默的王寡妇。
王寡妇忽然开口,声音颤抖:“你们……你们真的要跟官府作对?”
玉树握住她的手:“王娘子,有些事,不是我们想不想,而是不得不做。嬴政的炼丹计划若继续下去,死的就不止是那些‘药人’了。六国遗民、无辜百姓,甚至整个天下,都会被他拖入深渊。”
“可你们才几个人……”王寡妇流泪,“鸡蛋碰石头啊。”
荆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王娘子,鸡蛋碰石头,未必是鸡蛋碎。有时候,鸡蛋里藏着钉子呢。”
这话把王寡妇逗得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苦涩。
傍晚时分,阿离回来了,带来了七个影卫。这些人年龄不一,装束各异——有货郎打扮的瘦高个,有屠夫模样的壮汉,有卖唱女装扮的少妇,甚至有个瘸腿的老乞丐。但共同点是眼神都锐利如刀,行动间悄无声息。
“第七队精锐都在这里了。”阿离介绍,“这是老吴,擅长机关陷阱;这是屠狗,力大无穷;这是莺歌,轻功和易容术一流;这是铁拐李,别看腿瘸,遁地术了得……”
众人简单见礼,没有废话,立即开始商议细节。老吴铺开一张更详细的猎场地图,上面标注了守卫哨位、巡逻路线、甚至几处隐秘的逃生密道。
“猎场外围有三层守卫,最外层的咸阳卫戍军,中层的黑冰台暗哨,最内层的铁鹰锐士。”老吴指着地图,“皇帝亲临的话,铁鹰锐士至少会有两百人,分三班轮值。祭坛周围五十步内是禁区,除非有特许腰牌,否则格杀勿论。”
莺歌——那个卖唱女打扮的少妇——开口道:“我可以混进乐师队伍。招贤馆开馆仪式需要乐舞,宫里乐府的人不够,会在民间征召。我已经拿到名额了。”
屠狗——壮汉屠夫——瓮声瓮气地说:“我打听到,祭坛的建材是从北山运来的‘镇魂石’。这种石头能吸收和储存灵气,是布置阵法的绝佳材料。如果我们能在石头上动手脚……”
铁拐李咳嗽两声,声音沙哑:“猎场地下有排水暗道,秦昭王时期修的,年久失修,但还能用。从西边的鹿鸣谷可以进去,直通祭坛下方。不过里面可能有积水,甚至有东西。”
“什么东西?”荆云问。
老乞丐咧嘴,露出残缺的黄牙:“当年修暗道时,埋了不少工匠祭品。几十年下来,怨气凝结,说不定养出了什么脏东西。”
众人沉默。地窖里油灯噼啪作响。
阮桀忽然问:“暗道出口在祭坛下方什么位置?”
“正下方三丈,有个检修室,有梯子通向上面的石板。”铁拐李说,“但石板从外面锁死了,从里面打不开。”
“锁是什么制式?”
“青铜连环锁,三道机簧。要开锁,要么有钥匙,要么懂机关术——而且得在一炷香内解开,否则会触发警报。”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老吴。瘦高个货郎摸摸下巴:“青铜连环锁,我年轻时候盗过墓,开过类似的。但需要特制的探针和足够的照明。地道里漆黑一片,怎么干活?”
玉树从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夜明珠——这是她从骊山地宫带出来的几件宝物之一,一直贴身藏着。珠子在昏暗的地窖里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照亮了周围三尺。
“这个够吗?”
老吴眼睛都直了:“够!太够了!这是……这是东海鲛人泪吧?无价之宝啊!”
“能开锁就行。”玉树把夜明珠递给他,“事成之后,归你了。”
老吴手一抖,差点没接住。他捧着夜明珠,激动得声音发颤:“放、放心!我老吴要是开不了那锁,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计划进一步完善。莺歌负责在仪式进行时制造混乱——她会在乐舞中混入一段楚国的“招魂曲”,这种曲子有扰乱心神的功效;屠狗和老吴负责在祭坛镇魂石上刻下反向追踪的阵纹;铁拐李带路;阮桀和玉树亲自进入祭坛下方,布置核心阵法;阿离带领其余影卫在外围策应,同时派一支三人小队趁机潜入秘祝宫。
“潜入秘祝宫的人选定了吗?”阮桀问。
阿离点头:“我亲自去,带阿青和影七——就是我们中轻功最好的。秘祝宫的地形我摸过三次,虽然没进去过核心区域,但知道徐无鬼最可能被关押的位置。”
“小心九幽通明阵。”玉树提醒,“月晦之夜阵法会有滞涩,但其他时间依然危险。尤其是‘离火’‘坎水’两个阵眼,一旦触发,水火齐发,神仙难逃。”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上面用朱砂绘着复杂的阵图:“这是九幽通明阵的布局图,我凭记忆画的,可能不完全准确,但大致没错。你们记熟,避开阵眼。”
阿离郑重接过,展开与阿青、影七一起默记。那是个精瘦的年轻人,一直沉默寡言,但眼神灵动,手指细长,一看就是身手敏捷之辈。
商议持续到深夜。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种意外都准备了应对方案。油灯添了三次油,地窖里烟气弥漫,但没人顾得上呛咳。
最后,阿离站起身,环视众人:“诸位,此行事关重大。成了,或许能延缓甚至破坏嬴政的炼丹计划;败了,我们这些人,还有我们的家人、同袍,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话,不只适用于战场。”
老吴咧嘴笑了:“头儿,别整这些文绉绉的。咱们就是看那暴君不顺眼,想给他添点堵。至于成不成,干就完了!”
屠狗闷声附和:“对,干就完了!”
铁拐李咳嗽着,眼中却有光:“我这把老骨头,能再为楚国出把力,值了。”
莺歌轻轻哼起一段楚歌小调,婉转哀伤,却又透着不屈。
阮桀看着这些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们来自不同的阶层,有着不同的经历,却因为同一个目标聚在一起。这或许就是“天下苦秦久矣”最真实的写照。
窗外传来梆子声——四更天了。
“散了吧。”阿离说,“各自准备,明天傍晚在此集合,做最后确认。”
众人悄然散去,像水滴融入夜色。
阮桀三人回到豆腐坊时,天边已泛起灰白。王寡妇还没睡,坐在灶台边发呆。见他们回来,她连忙起身:“我煮了粥,还热着。”
简单的粟米粥,配着咸菜,却是寒夜里最温暖的慰藉。四人默默吃着,各怀心事。
吃完,王寡妇收拾碗筷,忽然说:“明天,我去庙里给你们求个平安符。”
玉树拉住她的手:“王娘子,您已经帮我们很多了。”
“不够。”王寡妇摇头,眼中含泪,“我一个寡妇,没什么本事,就只能求求神佛了。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晨光终于刺破黑暗,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距离招贤馆开馆,只剩下最后二十四时辰。
咸阳城在晨曦中苏醒,市井的喧嚣照常响起。卖早点的摊贩开始生火,赶早市的农人挑着担子进城,巡夜的兵卒交班回营。一切都那么平常,仿佛昨夜的密谋只是一场梦。
但阮桀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他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胸口,通灵佩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东方的天空,朝霞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