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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石磨夜话·市井风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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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磨在晨光中吱呀转动,黄豆在磨盘间碎裂成浆,乳白的浆液顺着石槽流入木桶。王寡妇推磨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时不时瞟向院门,仿佛担心下一刻就会有皂隶破门而入。

“王娘子,我来吧。”阮桀接过磨柄,“您歇会儿。”

王寡妇松开手,却没去歇息,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择豆子。她手指微颤,好几次把好豆子扔进坏豆堆里。玉树看在眼里,轻声道:“王娘子,昨晚的事……”

“别说了。”王寡妇打断她,声音发紧,“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荆云挑着两桶水进来——这是他一早去井边打的。少年把水倒进院角的大缸,抹了把汗,压低声音说:“巷口贴了新告示,招贤馆后天正式开馆。嚯,那排场,据说阿房宫前广场摆了九鼎,要搞什么‘问鼎纳贤’的仪式。”

“问鼎纳贤?”玉树手上择豆的动作一顿,“九鼎乃夏禹所铸,象征九州王权。嬴政将九鼎从周室太庙搬至阿房宫,本已僭越。如今竟用来纳贤……”

“何止。”荆云凑过来,“告示上说,凡通过初试者,可在九鼎前沐浴斋戒三日,得‘鼎气’加持。骗鬼呢,那九个铜疙瘩能有什么气?”

阮桀推磨的动作慢了半拍。九鼎通灵佩忽然在胸口微微发烫。这不是错觉,当荆云提到“鼎气”时,玉佩确实有反应。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推磨,心里却在飞快思索:九鼎是上古传下的重器,若真如传说中那般有镇国聚气之能,或许真与灵气有关?

“还有更邪乎的。”荆云继续道,“告示末尾加了条新规:应征者需在手腕刺‘招贤印’,说是方便查验身份。我打听过了,那印不是普通的刺青,刺的时候要用一种特制药水,刺完三天内不能沾水,否则会溃烂。”

玉树脸色微变:“那是‘血魂印’的变种。以特制丹砂混合施术者鲜血刺入皮肉,可远程感应受印者的位置和状态。通常是巫祝控制奴仆或祭品的手段。”

地窖里一时寂静,只有石磨转动的吱呀声和豆浆流入木桶的哗啦声。

王寡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西市南头的刘刺青昨天被带走了。”

三人看向她。王寡妇低头择豆,不敢看他们:“刘刺青手艺好,祖传三代的刺青师傅。昨天晌午,来了几个黑衣官差,说是宫里要征用他的手艺。刘刺青不肯——他有个规矩,不给活人刺囚印。官差当场把他儿子抓了,说是不去就让他儿子代父从军,去北疆修长城。”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刘刺青跟着走了,到现在没回来。他婆娘哭晕过去三次,邻里凑钱想去打点,连官差的面都见不到。”

荆云一拳捶在磨盘上,震得豆子跳起:“欺人太甚!”

阮桀按住他的肩,眼神示意他冷静。然后转向王寡妇:“王娘子,您还知道什么?”

王寡妇犹豫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街坊都在传,说宫里在招‘药人’。不是普通试药的,是那种献出魂魄炼仙丹的。刺那个印,就是为了控制药人,跑都跑不掉。”

她说着,忽然抓住玉树的手,手冰凉:“阮三,你们…你们不会是去应征招贤馆吧?千万不能去!那是送死的路啊!”

玉树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王娘子放心,我们不去。”

话虽如此,四人心中都清楚:招贤馆这条线,必须得探。但不是以应征者的身份。

早市过后,豆腐卖了大半。王寡妇心神不宁,早早收了摊。阮桀让她在家休息,自己借口买盐,又去了西市。

西市比往日更热闹,但热闹中透着诡异。招贤馆的告示前永远围着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阮桀混在人群中观察,发现来看告示的大致分三种:一种是真正身怀异术的方士炼气士,这些人大多面色沉静,眼神锐利,仔细阅读告示的每一个字;第二种是江湖骗子,夸夸其谈,吹嘘自己会什么腾云驾雾、点石成金,但眼底透着心虚;第三种最多——走投无路的贫民,他们不关心仙丹异术,只盯着“赏千金、赐爵位”那几个字,眼神炽热得可怕。

“让开!都让开!”粗鲁的喝斥声响起。人群被分开,一队黑衣皂隶护着一辆牛车缓缓驶过。牛车上盖着黑布,布下隆起人形轮廓,随着车行微微颤动——是活人。

“又一批……”有人低声说。

“这是第几车了?”

“第三车了吧?都是从招贤馆初试筛下来的。”

“筛下来不就让回家吗?怎么用这车拉?”

“谁知道呢,反正进去了,就没见出来过。”

牛车驶过,留下一股淡淡的药味和血腥味。阮桀鼻子灵敏,还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不是尸臭,更像是某种东西在体内腐烂的味道。

他跟着牛车,保持安全距离。牛车穿过了半个西市,最后驶入一条偏僻的巷道。巷道尽头是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门匾上写着“惠民药局”——官办的医馆。

但阮桀注意到,药局门口站着的不是医官或学徒,而是四名佩刀军士,眼神冷厉,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牛车驶入院内,黑布掀起一角,阮桀瞥见里面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眼神呆滞,手腕上刺着青黑色的印记,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果然是“药人”。

阮桀不敢久留,转身离开。但他没回豆腐坊,而是绕了个圈,来到昨日那间皮货铺附近。按照约定,他在地上画了个特殊的记号——三横一竖,楚国的“王”字简写。

不多时,阿青从巷尾溜出来,装作偶遇般走到阮桀身边,低声道:“阮大哥,阿离哥让你去老地方,有要紧事。”

地窖里,阿离的脸色比昨天更凝重。他面前摊开一张麻布,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

“招贤馆的初试地点改了。”阿离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原本在阿房宫前的广场,现在改到了上林苑的‘猎场’。”

“猎场?”阮桀皱眉。

“对,就是皇室围猎的地方。方圆二十里,有山林、溪流、沼泽。告示上说,初试内容是‘逐鹿’——所有应征者进入猎场,追捕一头被施了法的白鹿。限时三个时辰,抓到白鹿或伤到白鹿者晋级。”

阮桀仔细看地图。猎场地形复杂,标注了几处关键位置:东面的虎啸岩、西面的蛇沼、南面的鹿鸣谷、北面的鹰愁涧。中央还有个红点,写着“祭坛”。

“这不像单纯的比试。”阮桀说。

“当然不是。”阿离冷笑,“我们的人混进去查探过。那白鹿被喂了‘迷魂散’,会主动靠近身怀灵气的人。但更重要的是,猎场里不止有应征者,还有黑冰台的暗卫。他们的任务不是维持秩序,而是‘观察’——观察哪些应征者天赋异禀,哪些适合炼丹,哪些适合当药引。”

阮桀心头一沉。嬴政这是要把招贤馆变成筛选场,用最直接的方式物色“材料”。

“还有更糟的。”阿青插嘴,少年脸色发白,“我今早溜去惠民药局那边看,你猜怎么着?那些‘药人’被喂了药,排着队进了一个地窖。地窖里有炼丹炉的味道。我趴在通风口听了会儿,里面有哭声,还有,,还有人在念咒。”

阿离补充:“我们怀疑,惠民药局地下有一个炼丹工坊的附属设施。招贤馆筛选出的‘不合格者’,可能直接被送到那里,成为低级丹药的材料。”

地窖里油灯的火苗跳动,映得三人脸色阴晴不定。

“月晦之夜的计划要提前。”阮桀忽然说,“不能等到三十了。招贤馆后天开馆,初试大后天进行。我们必须在此之前联系上徐无鬼,拿到更多情报。”

阿离点头:“我也这么想。但秘祝宫的守卫……”

“守卫可以想办法引开。”阮桀沉吟,“你们影卫在咸阳经营三年,应该有些手段吧?”

阿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有是有,但动静会很大。一旦用了,这个据点可能就保不住了。”

“据点可以再找,机会只有一次。”阮桀看着他,“而且,我有个想法——也许我们不需要完全潜入秘祝宫。”

玉树和荆云被悄悄接来地窖。五人围坐,阮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招贤馆初试在猎场,嬴政为了显示重视,很可能会亲临观礼。皇帝出宫,秘祝宫的大部分守卫必然要随行护卫。这是我们的机会。”

阿离眼睛一亮:“声东击西?我们在猎场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然后趁机潜入秘祝宫?”

“不止。”阮桀指向地图上的“祭坛”,“猎场中央的祭坛,我猜是某种阵法核心。嬴政观礼一定会站在祭坛上,那里视野最好,也最安全。如果我们能在祭坛做手脚……”

“你想刺杀嬴政?”阿离震惊。

“不,刺杀成功率太低,而且会打草惊蛇。”阮桀摇头,“但如果我们能在祭坛上留下点‘东西’,干扰阵法,甚至反向追踪万魂丹的炼制地点呢?”

玉树忽然开口:“祭坛通常是地脉节点。如果猎场祭坛与秘祝宫、甚至骊山地宫的地脉相连,那我们确实可以借助祭坛做文章。但需要很精密的阵法知识和强大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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