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贺文(白厄)(2/2)
她捧着那永不凋零的淡紫色花环,抬起头,望向送来这份不合时宜之礼的少年,那双总是笼着淡淡哀愁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遐蝶捧着那淡紫色的不朽花环,心中纷乱,不知不觉便寻到了那位总是笑容明媚、似乎对情感之事颇为敏锐的粉发少女——昔涟。
“昔涟小姐。”
“怎么啦,小蝶?找人家有什么事吗??”昔涟转过身,粉色的短发在微风中轻扬,眉眼弯弯,笑容如同洒落的阳光。
遐蝶犹豫了一下,组织着语言,声音轻柔地试探: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女孩,她的一位……异性朋友,在情人节这一天,送给了她一份礼物。那么,这通常意味着什么呢?”
昔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双手轻轻一拍,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哎呀!这还能意味着什么呀??”
她凑近些,语调活泼而笃定。
“这当然意味着,一段美好而浪漫的恋情,可能就此要开始啦!恭喜你呀小蝶!你一定能从他们身上汲取到最动人的灵感,创作出一篇绝美的爱情故事吧?!”
她的反应热烈而直接,让遐蝶微微一怔,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遐蝶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她迟疑着继续问道:
“那么……昔涟小姐,你觉得……白厄阁下,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回礼呢?”
“嗯?”昔涟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定格,眨巴了几下眼睛,仿佛没听清,“这……和白厄有什么关系呀?”
遐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环坚韧的花茎,声音更轻了:
“因为……今天,就是他送了我这份礼物。我在想……是否应该,以及该准备什么样的回礼……”
昔涟彻底愣住了。她脸上的表情从纯粹的八卦喜悦,慢慢转变为一种混合着巨大困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事情好像哪里不对劲”的微妙神色。
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为什么会突然在情人节送你礼物?”昔涟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你们……不是‘朋友’吗?”
遐蝶抬起头,望着一脸茫然的昔涟,轻轻地、带着同样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风轻轻拂过花园,带着花香,也吹不散两个少女心头那团关于某个银发少年、关于情人节礼物、关于“朋友”定义的,越来越浓的迷雾。
昔涟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先前的雀跃与笃定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般的茫然。
她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望着眼前同样困惑的遐蝶,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为什么?
白厄为什么会送给遐蝶情人节礼物?
明明……直到上一个轮回终结,直到一切都重置之前,他们都只是并肩作战、彼此理解、却从未逾越那条线的“朋友”而已。
是哪里……出了偏差?
一种冰冷的、源于对某种“既定轨迹”被意外打破的不安,悄然攥紧了她的心脏。她的笑容消失了,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昔涟小姐?你还好吗?”遐蝶担忧的声音将她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昔涟猛地回过神,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重新挂上笑容,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些事情。”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到那花环上,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意味,“关于回礼……我建议你,最好不要。”
遐蝶微微一愣:“可是……如果不回礼,白厄阁下不会感到失落或伤心吗?他送了我这样一份用心的礼物……”
“那不重要!”昔涟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略高,语气中的斩钉截铁让遐蝶都吃了一惊。
昔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吸了口气,放缓了语调,但眼神依旧凝重:
“听我的,小蝶。有些事情的轨迹……一旦被额外的举动干扰,可能会引发谁也预料不到的、严重的后果。保持现状,对你们……对所有人都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永恒盛放的淡紫色花环,仿佛在看一个不应存在的美丽错误,然后对遐蝶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去,粉色的发梢在黄昏的风中轻扬,背影竟透出几分心事重重的仓皇。
遐蝶独自站在原地,捧着花环的手微微收紧。
昔涟小姐异常的反应和那句“严重的后果”,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让她原本单纯的困惑,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白厄……这份礼物,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昔涟的警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激起涟漪,但终究沉入了遐蝶心底那片更柔软的所在。
她反复思量,最终,那份“不愿让他伤心”的简单心意,压过了对未知“后果”的模糊畏惧。
她花了些时间,仔细挑选材料,用自己那双常与死亡为伴、此刻却格外小心翼翼的手,亲手制作了一件小物。
那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甚至有些朴素,却倾注了她静谧的温柔与谢意。
她没有选择在公开场合送出,而是寻了个白厄独处的黄昏,轻轻叩响了他居所的门。
当白厄打开门,看到门外捧着小小包裹、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忐忑的遐蝶时,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暖意。
“这是……给我的回礼吗?”他接过那尚带着她指尖微凉触感的包裹。
“嗯。”遐蝶轻轻点头,声音很轻,“虽然不知道合不合规矩……但收到你的礼物,我很高兴。所以……也想送你一点什么。”
她没有提及昔涟的警告,也没有解释内心的挣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株在晚风中轻颤的、淡紫色的小花。
白厄拆开包裹,露出了里面那件小巧而用心的手作物。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抚过细致的纹路,然后抬起眼,看向遐蝶,嘴角弯起一个真切而柔软的弧度。
“谢谢。”他说,声音比平时更加温和,“我很喜欢。”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遐蝶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安然落地,原先那丝不安也悄然消散。她回以一个浅浅的、释然的微笑。
那一刻,她心中最后一丝因警告而产生的不安,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笃定。
如果真有所谓的“严重后果”,那么,她愿意和他一起面对。
至少,他们都不愿意让彼此伤心。
数年后,死亡的阴影终究无可避免地笼罩了白厄。
在生命烛火摇曳将熄的尽头,他用尽最后的气力,轻轻抬起手臂,给予了遐蝶一个拥抱。
那拥抱很轻,如同怕惊扰一片羽毛,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温度与重量。
随后,在遐蝶陡然僵住、继而颤抖的怀抱中,他的身躯如同被风吹散的流沙,亦或融于晨光的薄雾,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为细碎的光尘,无声地、彻底地消散了。
没有留下遗骸,没有留下魂魄的痕迹,只有拥抱时残存的、迅速冷却的虚无触感,烙印在遐蝶空荡荡的手臂间。
“昔涟小姐……”
遐蝶维持着那个拥抱消散后的姿势,良久,才极轻、极缓地抬起头。
那双曾盛满哀愁与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干涸的绝望与冰冷的空洞,她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面色苍白的粉发少女,声音嘶哑得像沙砾摩擦:
“这就是你曾经警告过的……‘严重的后果’吗?”
昔涟站在那里,仿佛也被眼前这超出所有“流程”与“轮回”记录的结局所冻结。
她张了张嘴,粉色的唇瓣失去了血色,最终,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茫然的音节:
“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她所知晓的“剧本”里,不该有这样决绝的消散,不该有遐蝶此刻眼中那足以焚毁一切希望的灰烬。
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淡紫色的花环、从那件回礼开始,就彻底脱离了轨道,驶向了连她这个“旁观者”都无法预见的、漆黑的深海。
白厄的消散,成了压垮遐蝶的最后一根稻草,却也点燃了她骨髓深处最冰冷、最执拗的火焰。
她不再流泪,不再询问。她轻轻放下虚握的双手,仿佛放下了最后一点对尘世的眷恋。
死荫的侍女,最终独自转身,踏上了寻找「死亡」的道路。
这条路遍布着生者无法想象的荆棘与绝望,穿越无数被遗忘的国度,直面死亡最本质的荒芜。
但她凭着那腔孤绝的执念,竟真的走到了终点。
她以黄金裔之身,承受了神权的重量,成为了执掌死亡权柄的半神。
然而,当她寻遍冥界的每一个角落,她却找不到。
哪里都找不到白厄的灵魂。
一丝痕迹也没有。
仿佛他的存在,连同他最后的拥抱与消散,都只是她漫长生命里一场过于真实、又过于残忍的幻梦。
又或者,他的“死亡”本身,就是一种连死亡的神权都无法触及、无法收纳的例外。
或许,从那份情人节礼物送出、从那件回礼被欣然接受开始,某个不可逆的“错误”已悄然铸就,命运的织机已然脱线,驶向了所有人都无法挽回的终局。
而那个淡紫色的、永不凋零的花环,成了这场错误中,最初与最后,唯一的见证。
小剧场
“好久不见,昔涟。”
“你也是呢,白厄。这么久不见……想我了吗??”
“如果我不想你的话,就不会在匹诺康尼……看见你了。”
“确实如此呢?正是你对我的这份思念,才让我得以在这片美梦里,依托你的记忆与情感,出现在你面前。”
“你我的三千万次轮回……已然结束了。翁法罗斯挣脱了永恒的桎梏,正向着群星驶去。而继承了‘昔涟’之名的德谬歌,也踏上了星穹列车,开始了属于她的、崭新的旅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你却不在翁法罗斯了呢……”
“那不重要。”
……
“我该走了,这片美梦容不下「毁灭」的存在。”
“嗯,明天见,白厄。”
“明天见,昔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