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璃 天若不如我意那便换个苍天便是（2/2）
他看到了青璃。
“你。”他开口，声音如雷霆，“下界贱民，见本神不跪？”
青璃看着他，没有说话。
年轻男子眉头皱得更紧。
“区区第五境，也敢直视本神？找死！”
他抬手，一掌拍下。
那一掌，足以夷平整座山谷。
青璃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青光迎上那一掌。
轰——
两股力量相撞，余波四散。
年轻男子后退了一步。
他愣住了。
“你……你这是什么功法？”
青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淡淡看着他。
“你们，又来了。”
年轻男子瞳孔一缩。
“你知道我们？”
青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
“这个世界，现在是我罩的。”
“想动它，先过我这一关。”
年轻男子脸色铁青。
“狂妄！”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是全力一击。
青璃依旧平静。
她抬起手，并指如剑。
剑光起。
一道璀璨至极的青光，冲天而起。
轰——
这一击，年轻男子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
他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明明只是第五境……”
青璃看着他，淡淡一笑。
“谁说第五境，不能打渡劫？”
年轻男子死死盯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转世重修的老怪物！”
青璃没有否认。
“滚吧。”她说，“下次再来，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年轻男子咬了咬牙，转身化作金光离去。
山谷里，弟子们纷纷涌出来。
“师父！您没事吧？”
青璃摇摇头。
她望着天空，眼神深邃。
这只是开始。
那些“天神”，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不后悔。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
接下来的日子，山谷里气氛紧张。
所有人都知道，师父惹上大麻烦了。
那些天外来客，不会放过这里。
有弟子劝青璃：“师父，咱们躲起来吧，换个地方。”
青璃摇头。
“躲不掉的。”
“那……那怎么办？”
青璃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怎么办？”她站起身，“打。”
“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弟子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忽然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霸气”。
——
三个月后。
天边，再次出现金光。
这一次，不止一道。
是整整一百道。
一百个“天神”，凌空而立。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气息比上次那个年轻男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真仙境。
前世的第十一境。
青璃站在山谷中，抬头望着他们。
面色平静。
“青璃是吧？”白发老者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你可知罪？”
“何罪之有？”
“以下犯上，伤我神族后裔。”
青璃笑了。
“以下犯上？”她一字一句地说，“谁是下，谁是上？”
“你们这些所谓的神，不过是比我们早修炼几年而已。”
“有什么资格，自称高高在上？”
白发老者脸色一沉。
“放肆！”
他抬手，一掌拍下。
这一掌，比上次那一掌强了百倍不止。
青璃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
差太多了。
但她不会逃。
因为她身后，是她的弟子们，是她用三百年建起来的家。
她抬起手，周身青光暴涨。
那一掌落下。
轰——
青璃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
她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嘴角溢血。
但她没有倒。
她死死撑着那道剑光，撑着那几乎将她碾碎的压力。
“青璃！”阿念在身后大喊，“师父！”
青璃没有回头。
她只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都……退后。”
“不许……过来。”
阿念泪流满面。
但她不敢过去。
因为师父的命令，从来没有人敢违抗。
白发老者微微皱眉。
“倒是有些骨气。”他说，“可惜，没用。”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要下死手了。
青璃闭上眼睛。
要死了吗？
又死了吗？
真是……
不甘心啊。
她还没看到弟子们长大。
还没看到这个世界真正自由。
还没……
还没真正为自己活够呢。
忽然——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比所有“天神”加起来还要璀璨。
白发老者脸色大变。
“这是……！”
光芒散去。
一个身影出现在青璃身前。
那是一个女子。
青衫，黑发，面容模糊，看不真切。
但她的声音，青璃听得清清楚楚。
“好久不见，小家伙。”
青璃愣住了。
这声音……
这声音是……
“青……青帝？！”
那女子回过头。
一张和青璃有七分相似的脸，正含笑看着她。
“小璃，三万年了，你还是这么倔。”
青璃瞪大眼睛，眼眶瞬间红了。
“您……您还活着？”
青帝笑了笑。
“一缕残念而已。”她转过头，看向那群“天神”，眼神渐渐变冷，“不过，够用了。”
她抬起手。
轻轻一挥。
一百个“天神”，包括那个白发老者，瞬间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滚。”青帝说，“告诉你们那些老不死的——”
“这个孩子，我罩的。”
“谁敢动她，我灭你们全族。”
白发老者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青璃怔怔地看着青帝。
“您……”
青帝回过头，看着她，眼神温柔。
“小璃，你做得很好。”
“比我当年好。”
“继续走下去。”
“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她的身影渐渐变淡。
青璃伸手想抓，却抓了个空。
“青帝！”
“别难过。”青帝的声音飘来，“我们还会再见的。”
“等你真正证道的那一天。”
光芒消散。
一切归于平静。
青璃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阿念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您没事吧？”
青璃摇摇头。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眼中，有泪光。
但更多的是坚定。
“走吧。”她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
三千年后。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样。
修行不再是秘密。
无数宗门林立，强者辈出。
当年那个小小的山谷，如今已经成了天下第一圣地——
“青璃宫”。
而青璃宫的主人，被世人尊称为——
“青帝”。
不是继承。
是她自己挣来的名字。
这三千年，青璃一步步突破。
第五境，第六境，第七境，第八境，第九境，第十境……
如今，她已经是第十一境巅峰。
离那至高无上的第十二境，只差一步。
那些“天神”，再也没敢来犯。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因为青璃曾经一个人，杀穿神族十三位老祖。
那一战，打了整整一百年。
最后，神族服了。
签下协议，永世不得侵犯这个世界。
青璃一战封神。
——
这一天，青璃坐在青璃宫最高的楼阁上，看着远处的云海。
阿念站在她身后。
如今的阿念，也已经是第九境的大能了。
“师父。”阿念轻声说，“您在想什么？”
青璃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值不值得。”
阿念一愣。
“什么值不值得？”
青璃笑了笑。
“这一世，我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管，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结果又打了三千年。”
“你说，我是不是傻？”
阿念认真想了想。
然后她摇头。
“师父，您不是傻。”
“您只是……放不下。”
青璃看着她。
阿念继续说：“您放不下那些和您一样被命运抛弃的人。您放不下这个曾经被奴役的世界。您放不下……”
她顿了顿。
“您放不下那个叫青璃的女孩。”
“她活了太久，打了太久，累得太久。”
“但她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
青璃怔住了。
阿念笑了。
“师父，您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有疲惫，有悲伤，有沧桑……”
“但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变过。”
“什么？”
“光。”阿念说，“您眼睛里，一直有光。”
“那种光，叫‘不服’。”
“不服命运的安排，不服老天的不公，不服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就是因为那道光，我才愿意跟着您。”
“因为我也想成为，眼睛里一直有光的人。”
青璃静静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三万年前那个坐化的老人，完全不同。
那个笑容，是释然。
这个笑容，是满足。
“阿念。”她说。
“嗯？”
“谢谢你。”
阿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师父，您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青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那片云海。
云海之下，是无数生灵。
有凡人，有修士，有妖族，有各种各样曾经被压迫的存在。
他们现在，都活得很好。
因为有人替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而那个人——
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选择的。
青璃忽然想起当年那个念头：
“如果还能再来一世，这一次我只想做自己，不要再被命运裹挟了。”
她做到了。
这一世，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
每一战，都是她自己选的。
没有谁逼她。
她是自由的。
青璃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过脸颊。
真好。
——
又过了很多年。
青璃终于要渡劫了。
第十二境，证道成圣。
这一劫，九死一生。
但她不怕。
因为她早就死过很多次了。
渡劫那天，整个世界的生灵都来了。
凡人跪在地上，祈祷她平安。
修士站在远处，屏息凝神。
连那些曾经的敌人——神族、魔族，也来了。
他们不是来捣乱的。
是来看的。
看这个曾经以一己之力，杀穿他们十三位老祖的女人，如何证道。
天劫开始了。
第一道雷，九天神雷。
青璃一剑斩之。
第二道雷，混沌神雷。
青璃又一剑斩之。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道比一道强。
青璃一道一道扛下来。
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鲜血染红了衣衫。
但她没有退。
终于，最后一道雷降下。
那是灭世之雷。
足以毁灭一整个世界的力量。
青璃抬头看着那道雷。
她忽然笑了。
“天若顺我意——”，她轻声说，“我自敬天。”
“天若不如我意——”
她抬起剑。
“那便换个苍天！”
一剑斩出。
剑光与雷霆相撞。
轰——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天空中，已经没有雷霆。
只有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周身，萦绕着璀璨的金光。
那是圣人之光。
青璃，证道了。
——
青璃宫。
最高的楼阁上，青璃独自坐着。
她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久到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一世，她没有再坐化。
因为她已经成了圣人，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她可以永远活下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还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她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一个小女孩来到青璃宫。
那女孩穿着粗布衣裳，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又黑又亮。
她站在青璃面前，仰着头，好奇地看着她。
“你就是青璃吗？”
青璃点点头。
女孩笑了。
“我叫朝朝。”她说，“有人让我来找你。”
青璃一愣。
“谁？”
女孩歪着头想了想。
“一个叫曼珠的人。他说，他和你一样，都等过一个人很久很久。”
“他还说，你一定会懂。”
青璃沉默了。
然后她笑了。
“我懂了。”
她站起身，伸出手。
“走吧，朝朝。”
“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朝朝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青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带着朝朝，走到了楼阁的窗边。
窗外，是无尽的云海。
云海之下，是无数生灵。
凡人、修士、妖族、神族、魔族……
他们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朝朝看着这一幕，眼睛亮晶晶的。
“好漂亮！”
青璃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女孩，这样看着她。
那个女孩问她：“师父，您现在开心吗？”
她当时回答：“开心。”
现在呢？
青璃想了想。
现在，也开心。
不是因为当了圣人。
不是因为无敌于天下。
是因为——
这一世，她是自己选的。
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
所以无论结果如何，她都甘之如饴。
“朝朝。”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曾经有很多不公平。”
“但现在，它慢慢变得公平了。”
朝朝眨眨眼。
“是你做的吗？”
青璃想了想。
“是，也不是。”
“是我做的，也是很多很多人一起做的。”
朝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她忽然问：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青璃愣了一下。
以后？
她还真没想过。
她已经证道成圣，天下无敌。
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望向窗外，望向那片云海，望向云海之下那些还在努力活着的人们。
忽然，她笑了。
“以后啊……”
“就继续看着吧。”
“看着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看着那些曾经被命运抛弃的人，一个一个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看着——”
她顿了顿。
“看着那个叫青璃的女孩，终于活成了自己想活的样子。”
朝朝歪着头看她。
然后她笑了。
“青璃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青璃愣住了。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啊，笑起来了。
这一世，她笑了很多次。
因为开心。
因为满足。
因为——
终于自由了。
——
窗外，风吹过云海。
阳光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青璃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
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谢谢你，老天。”
“这一世，我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