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旅途(2/2)
两人坐在湖边,望着星空。
“你有没有想过,”古力娜扎糖忽然问,“如果一切都没发生,你现在会在做什么?”
赫卡洛斯沉默片刻:“可能在比特城的某个工坊当学徒,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赚的钱刚够吃饭。或者……如果运气好点,也许能进内城当个低级文员。”
“听起来很平凡。”
“但安全。”赫卡洛斯轻声说,“至少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死。”
古力娜扎糖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是啊……安全。我以前最讨厌平凡,觉得那样的人生毫无意义。现在才明白,能平凡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她顿了顿,看向赫卡洛斯:
“但你不会甘心过那种生活的。我能感觉到……你骨子里有种东西,不甘于平庸,不甘于被人掌控。就算没有系统,没有三重瞳,你也会走上一条不寻常的路。”
赫卡洛斯没有否认。
他知道她说得对。即使在贫民区最艰难的时候,他也从未真正“认命”。他一次又一次测试精神力,哪怕结果永远是失败。他深夜偷偷练习祖父教的基础冥想法,哪怕进展微乎其微。他骨子里确实有股火焰——只是以前那火焰太微弱,直到系统出现才将它彻底点燃。
“你呢?”他反问,“如果没有那些事,你会成为什么样的魔族?”
古力娜扎糖望着星空,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也许会在永夜之国的某个小城,当个音乐老师。白天教孩子们唱歌,晚上在酒馆兼职。攒够了钱就开一家自己的音乐教室,收几个有天赋的学生,把月语者的传承传下去……”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但那都是幻想了。现在的我,手上沾过血,骗过人,在黑暗里活了太久。就算真有那样的机会,我也回不去了。”
两人沉默了很久。
湖面倒映的星辰,随着波纹轻轻摇晃。
第二个月末,他们接近联邦边缘。
沿途的城镇越来越小,越来越破败。许多地方连基本的魔能供应都不稳定,夜晚一片漆黑。道路年久失修,货车经常颠簸得厉害。偶尔能看到倒塌的桥梁、被魔兽摧毁的村庄、以及一些简陋的路障——那是当地小势力设的“过路费”征收点。
第五十八天,“边境哨站”。这是联邦官方在东部边境最后的据点,再往东就完全是“半控制区”了。
哨站很小,只有十几栋建筑,驻扎着一个不满编的边境巡逻队。队长是个独眼的老魔族,脸上有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
检查文件时,他盯着古力娜扎糖看了很久。
“红石商会……我记得你们。”他的声音沙哑,“上个月也有一支你们的车队过去,说是运魔晶矿石去血焰王朝。”
“是的,长官。”古力娜扎糖恭敬地说,“我们商会主要做跨帝国矿石贸易。”
独眼队长又看了看车厢里昏迷的赫卡里姆,以及低着头赫卡洛斯。
“东边现在很乱。”他忽然说,“黑牙部落、血爪佣兵团、还有一群自称‘自由之子’的叛军……几股势力正在抢地盘。你们这辆货车,在他们眼里就是块肥肉。”
“我们会小心的,长官。”
独眼队长沉默片刻,挥挥手:“走吧。祝你们好运。”
货车驶离哨站,踏上最后一段联邦境内的路程。
从哨站往东,风景彻底变了。茂密的森林取代了农田,崎岖的山路取代了平整的商道,空气中弥漫着荒野的气息。偶尔能看到巨大的魔兽在远处山脊上游荡,或是不明势力的侦察兵在山林中一闪而过。
古力娜扎糖的表情严肃起来。
“接下来的路,得加倍小心了。”
第六十三天,他们终于看到联邦边境的标志——一道绵延到视线尽头的古老石墙。
墙高约五十米,由巨大的黑色玄武岩砌成,表面刻满了已经暗淡的防御符文。这是“东境长城”,联邦建国初期修建的边境防线,曾抵挡过无数次外敌入侵。但如今大部分区段已经坍塌荒废,只剩下象征意义。
长城上有少数哨塔还有人值守。看到货车靠近,一个哨兵挥动旗帜示意停车。
例行检查很快结束——这里的守卫比哨站更松懈,显然不认为这种破烂货车能构成什么威胁。
“过去就是中立地带了。”哨兵懒洋洋地说,“提醒你们,联邦的法律在那里不管用。死了残了,别指望有人救你们。”
货车缓缓穿过长城下的拱门。
当车轮碾过那道刻着“奥术联邦东境”字样的石板时,赫卡洛斯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身后,是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国度。那里有痛苦,有挣扎,有背叛,但也有成长的痕迹,有努力活过的证明。
前方,是完全未知的世界。
古力娜扎糖站在车厢后门,望着越来越远的长城,许久,轻声说:
“再见了,奥术联邦。”
她关上车门,走到赫卡洛斯身边。
窗外,是广袤无垠的中立地带。远处山峦起伏,原始森林绵延,天空中偶尔有陌生的飞行魔兽掠过。空气里飘来荒野的气息,混杂着魔兽的腥味、魔植的花香、以及某种……自由而危险的味道。
“从这里到血焰王朝边境,还有大约三十万公里。”古力娜扎糖说,“中途会经过上百个大小势力,有的友好,有的敌对,大部分是‘给钱就过’的类型。我们需要重新规划路线,避开那些特别危险的区域。”
她顿了顿,看向赫卡洛斯:
“还有一件事……关于你在血焰王朝的身份。我建议你伪装成他国贵族之子——比如永夜之国某个小贵族的私生子,因为家族斗争被迫流亡。我可以帮你伪造全套身份文件,血焰王朝那边查不到那么远。”
“贵族之子?”赫卡洛斯皱眉,“会不会太显眼?”
“恰恰相反。”古力娜扎糖摇头,“血焰王朝是个崇尚力量与血脉的军事帝国。他们对‘贵族血脉’有天然的尊重——哪怕是你这种落魄流亡贵族。而且你展现出的天赋也符合贵族子弟的标准。如果伪装成平民,反而会让人怀疑:一个平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实力和气质?”
她认真地说:
“更重要的是,血焰王朝曾经以一己之力同时攻打过奥术联邦、不朽商朝和永夜之国,虽然最后退兵了,但那一战展示了他们恐怖的军事实力。在这样的国家,‘力量’和‘血脉’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你表现出足够的潜力,再加上一个说得过去的贵族出身,反而更容易获得尊重和发展空间。”
赫卡洛斯沉思着。
“那你打算伪造什么身份?”
“永夜之国‘月影家族’的旁系子弟。”古力娜扎糖显然早有打算,“月影家族是永夜之国中等贵族,以暗影魔法和音乐天赋闻名。家族成员常有异色瞳或特殊瞳孔,你的三重瞳可以解释为血脉变异。至于流亡原因……就说你在家族斗争中站错了队,被迫带着忠仆和侍女逃亡。”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银色的家族徽章——上面是新月与阴影的图案。
“这是真品,我几年前从一个月影家族成员那里‘借’的。配合伪造的文件,足以骗过大多数检查。”
赫卡洛斯接过徽章,入手冰凉。
“你想得很周全。”
“毕竟在魔界活了这么多年,总得有点生存技能。”古力娜扎糖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快淡去,“不过赫卡洛斯,到了血焰王朝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我只能陪你到边境,之后……我们可能就要分开了。”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中立地带的荒野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色。远山如黛,天空中有陌生的鸟群飞过,发出奇异的鸣叫。
两个多月的同行,三十万公里的旅途。
从最初的猜疑警惕,到后来的默契相处,再到此刻……某种难以言喻的羁绊。
“如果混不下去,”赫卡洛斯忽然说,“可以来找我。”
古力娜扎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很真诚,紫色的眼眸在暮光中闪烁着温暖的光。
“好,一言为定。”
货车在荒野上继续向东行驶。
前方还有漫长的路,未知的挑战,以及一个崇尚武力与血脉的强大帝国在等待。
但至少此刻,他们不是孤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