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井边的哭声。(2/2)
“井封了,可晚了啊……最早是王老栓家的小子,去挑水回来就喊肚子疼,接着是帮他家修屋顶的……现在,差不多家家都有了。”第三个老人老泪纵横,“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不是孽,是毒!”王里正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通红,“我偷偷看了,井台边有不是咱庄里的脚印!还有,昨天后半夜,村口的狗叫得邪乎,后来又没声了……是有人害咱们!”
“谁?谁这么狠毒?!”
“还能有谁?”王里正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指了指外面,“那些天杀的……东洋鬼子!他们划了隔离区,又在咱这儿……”
就在这时,里正家的前门被拍响了,声音急促。“里正!里正!不好了!村西头王寡妇和她婆婆……都没气了!她家小闺女也开始发烧说胡话了!”
屋里顿时一片死寂,随即是压抑的抽气和更深的绝望蔓延。
窗外的山鹰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对猴子做了个手势。猴子轻轻敲了敲窗户。
屋里瞬间安静,王里正警觉地看向后窗:“谁?!”
“八路军。来了解情况的,别声张。”山鹰压低声音,隔着窗户道。
屋里几人明显吓了一跳,面面相觑。王里正犹豫了一下,对其他人摆摆手,自己走到窗边,隔着破洞警惕地向外看,只看到黑暗中模糊的人影。
“你们……真是八路?”
“冷水塘的鬼子窝,是我们端掉的。”山鹰简短有力地说,“我们怀疑鬼子对你们庄的水源下了毒。时间紧迫,告诉我们具体情况,庄里多少人发病?具体什么症状?最早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人出去过?”
听到“冷水塘”和“下毒”,王里正最后的疑虑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激动,声音都带了哽咽:“八路同志!你们可要救救咱庄子啊!”
他快速而混乱地讲述起来。情况比山鹰预想的更糟。庄里约莫百十口人,从昨天下午开始,陆续有人发病,先是靠近西头老井的几户,现在已经蔓延到近一半人家。症状基本都是突发高烧、剧烈腹痛、上吐下泻,严重的人身上会出现紫黑色斑块,神志模糊。已经死了四个,都是老人和孩子。庄里仅有的一个略懂草药的老人自己也病倒了。他们试图派人去镇上求救,但出庄的路口好像被不明身份的人暗中封锁了,去的人没回来。他们只好封了庄子,不准进出,用石灰撒在发病人家周围,烧艾草熏屋子,但根本止不住。
“水井!肯定是井水!”王里正强调,“最早发病的都是用那口井水的人家!”
“那口井现在怎么样了?”山鹰问。
“昨天发现不对劲就让人用石板盖上了,还堆了土。可……怕是晚了啊!”
“发病的人,和没发病的人,必须立刻分开!死者的尸体要尽快深埋,远离水源,埋的人要做好防护,事后所有用具焚烧或深埋!所有病人用过的东西、吐泻物,都要用生石灰处理!”山鹰将陈久安紧急告知的一些最基本、也最重要的防疫要点转述,“还有,庄里所有人,尽量用布巾遮住口鼻,减少直接接触,饭前便后……如果还有干净水,一定要烧开再喝!”
王里正像听天书一样努力记住这些陌生的要求,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安排!可是……这病,有治吗?八路同志,你们有药吗?”
山鹰沉默了。他们不是医疗队,没有特效药。甚至,他们自己都不敢保证没有被感染。
“我们会尽快把这里的情况报告上去,请求派医生和药品。但现在,你们必须靠自己,严格执行隔离和消毒,才能保住更多的人!”山鹰的声音斩钉截铁,给绝望中的人一丝支撑的力量,“另外,最近庄子附近,有没有发现行迹可疑的外人?特别是爆炸发生后。”
王里正回忆了一下:“有!昨天白天,有货郎打扮的人在庄子外转悠,但没进来。还有,后山砍柴的刘二狗说,看到有穿灰衣服、不像本地的人在山梁上晃,很快就没了。”
这证实了周铁柱的情报,鬼子不仅在投毒,还在监视“试验场”的效果!
“里正,你们现在做的很对,封庄自救。继续坚持,尽量稳住大家。我们的人会尽快带援助回来。在这之前,庄子的警戒不能松,既要防外人进来,也要防止里面的人因恐慌外逃,那会害了更多人。”山鹰郑重道。
“我懂,我懂!”王里正用力点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八路同志,你们……你们要进来吗?外面危险……”
“我们不进去了,避免增加风险。记住我们说的话,严格执行。还有这个,”山鹰从怀里掏出那瓶烧酒,从窗户塞进去,“紧急时,可以兑水擦洗可能沾到病人东西的地方,或者涂抹口鼻附近,但千万不能喝!我们这就回去报信!”
时间就是生命,每一分钟耽搁,都可能意味着更多的死亡。
山鹰和猴子正准备撤离,铁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脸色异常难看。
“队长,暗哨找到了,三个,藏在庄子北面废弃的砖窑里。他们……他们在记录!”铁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用望远镜看庄子,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我听到他们低声交谈,说什么‘发病率符合预期’、‘水源污染效果显著’、‘等待进一步指令’……畜生!”
果然是冷血的观测记录!鬼子把这里当成了活体试验场!
山鹰眼中寒光暴射,但旋即强压下去。除掉这三个暗哨容易,但会立刻惊动鬼子,可能招致更残酷的报复,甚至直接派兵清剿这个已经饱受疫病折磨的庄子。现在,庄子里的人经不起任何额外的打击了。
“记下位置和特征。暂时不动他们。”山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把情报送回去,争取救援。走!”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死寂中压抑着无尽悲苦的小王庄,转身没入冰冷的夜雾之中。身后,庄子深处又隐约传来一声无法完全压抑的悲啼,随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那口被封住的老井,如同一个沉默的、不断渗出毒液的伤口,镶嵌在村庄的心脏。而更遥远黑暗处,那些记录着死亡数据的冷漠眼睛,正等待着“实验数据”的发酵。
山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这不是一场战斗的结束,而是一场更加残酷、更加漫长的战争的开始。他们带走的,不仅是情报,更是小王庄数百口人沉甸甸的、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