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井边的哭声。(1/2)
雨丝如冰冷的蛛网,黏连在蓑衣和草叶上。山鹰、猴子、铁匠三人像三道融入水汽的阴影,在泥泞湿滑的山林间向着小王庄方向疾行。没有交谈,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脚下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响。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周铁柱队员的描述,陈久安的判断,像淬毒的钉子楔入脑海。
小王庄,这个原本在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黑点的地方,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旋涡。
接近庄子外围时,天色已是傍晚,雨势渐小,转为迷蒙的雾气,笼罩着山坳里的村庄。远远望去,庄子里几乎没有灯火,死寂得反常。往日这个时候,本该炊烟袅袅,人声犬吠交织。
山鹰示意停止前进,三人潜伏在一处可以俯瞰庄子全貌的山坡灌木丛后。猴子取出缴获的望远镜,仔细扫描。
“庄子出入口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堵上了,是柴垛和推车。”猴子低声道,“没看到明显岗哨,但……有几个青壮在庄子边缘游荡,手里拿着锄头柴刀,不像寻常干活,倒像在警戒。庄里几乎没人走动,有几户院里挂着白布……”
山鹰心头一沉。挂白,是丧事。
“西头的老井位置?”山鹰问。
“看到了,井台边……好像有两个人趴着,一动不动。看不清是不是……”猴子调整着焦距,声音有些发紧。
“铁匠,你绕到庄子东侧,寻找并警戒可能存在的鬼子暗哨,如果发现,不要惊动,摸清位置和人数回报。猴子,你跟我从南边那片苞谷地摸进去,寻找机会接触庄里人。记住,如果情况不对,或者发现有人出现明显疫病症状,立刻撤退,避免任何直接接触。我们的目标是确认情况,不是介入治疗。”山鹰下达指令,条理清晰,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面对枪林弹雨他毫不畏惧,但面对这种无形无影、可能通过呼吸甚至目光接触就传播的敌人,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铁匠无声点头,像条泥鳅般滑入侧方的黑暗。山鹰和猴子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除了武器,他们还带了简易的口罩(用多层棉布临时制成)、缴获的橡胶手套,以及一小瓶高度烧酒,这是陈久安临行前反复强调的,紧急情况下可用于简易消毒。
借着暮色和雾气的掩护,两人潜至庄子南边的苞谷地。秋末的苞谷秆大多已干枯,形成一片天然的屏障。他们匍匐前进,能闻到泥土的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牲畜粪便和某种酸败气的味道。
靠近庄子边缘时,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语,也不是牲畜鸣叫。是一种极度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和呻吟,断断续续,来自不同的方向,夹杂着孩子虚弱的啼哭,但很快又被大人捂住。还有一种粗重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山鹰和猴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这声音,不寻常。
他们找到一处篱笆破损处,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眼前是一户农家后院,堆着柴草,鸡舍鸭笼空荡荡的,牲口棚里也听不到往常的咀嚼声。正房窗户紧闭,里面透出昏暗的油灯光,映出晃动的人影,还有压抑的咳嗽声。
山鹰示意猴子警戒,自己贴近窗根,凝神倾听。
“……爹,俺冷……浑身疼……”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娃,忍忍,捂紧被子……咳咳……”一个苍老的男声,咳嗽剧烈,“这邪病来得太凶……柱子家的,天亮前就没了……井水,肯定是井水……”
“别瞎说!”一个妇人声音颤抖地打断,“里正说了,是天气不好,让大家都在家待着,别出去,也别瞎传……”
“时气不好?一天倒下去七八个!浑身发烫,上吐下泻,身上还起黑斑……俺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时气!”老人情绪激动,又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窗内的对话,印证了最坏的猜想。
山鹰眉头紧锁。黑斑?这症状,与陈久安描述过的某些烈性细菌感染特征有相似之处。
突然,不远处另一户人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儿啊!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娘啊……!”
这声哭嚎撕破了庄子压抑的死寂,随即引发了更多地方的骚动和悲声。但很快,一个粗哑的、带着权威和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在呵斥和安抚,哭嚎声被强行压抑下去,只剩下更令人心悸的抽泣。
“是里正?”猴子用气声问。
山鹰点头,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庄子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打谷场附近,似乎有几间稍大的房屋。
“去找里正。他是关键。”山鹰低声道。里正是一庄之主,了解情况最全面,也最有希望能组织起最基本的秩序。
两人避开可能有人家的正路,在屋舍阴影和柴垛间穿行。越靠近庄子中心,那股酸败腐败的气味越明显,还夹杂着劣质烧酒和石灰的味道——有人在尝试消毒。路边偶尔可见呕吐物的痕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但仍触目惊心。
打谷场边那间挂着“王”字灯笼的屋子,就是里正家。门口站着两个手持棍棒的青壮,神情紧张,眼睛布满血丝。院子里似乎还有人影晃动。
硬闯不行。山鹰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里正家屋后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正好贴近后墙的一扇小窗。他指了指那棵树,猴子会意,两人绕到屋后。
猴子攀爬树木如履平地,很快悄无声息地接近那扇小窗。窗户糊着旧纸,里面透出灯光和说话声。猴子用匕首尖蘸了点唾沫,轻轻捅破一个小洞,向内窥视。
屋里点着油灯,烟雾缭绕(似乎在熏艾草)。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憔悴黝黑的中年汉子(应该就是王里正)正和几个同样面色惶急的庄老说话,人人脸上都戴着粗糙的布巾,遮住口鼻。
“……镇上肯定去不了,路口有兵拦着,说是防匪,我看就是不让咱出去!”一个庄老捶着腿。
“去报信的人回来了没?”王里正声音沙哑。
“没……怕是也……”另一人摇头,眼中尽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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