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分开毛竹林(1/2)
洞外的黑暗凉飕飕的,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林间呜咽。王飞紧了紧怀里冰冷的步枪,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块,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脏骤缩,仿佛看到雾气里又钻出鬼子的刺刀。
陈久安强迫自己睡了约莫一个时辰,在寅时初刻准时醒来,接替了王飞。他让王飞去休息,自己抱着刺刀坐在洞口。伤口经过短暂休息,疼痛变成了沉闷的钝痛,反而更磨人。他撕下衣襟一角,就着洞里湿冷的石壁渗出的水汽,轻轻擦拭后背,血迹早已干涸板结,稍微一动就扯着皮肉。
他不敢有大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让感官完全融入这片山林的黑夜。远处似乎有猫头鹰的叫声,更远的地方,也许是溪流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狼嚎,悠长而瘆人。这些自然的声响反而让他稍稍安心,至少说明附近没有大规模人类活动的迹象。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洞内,孩子们的呼吸声逐渐均匀,大人们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呻吟或梦呓。水生因为伤痛,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两位坳头村的老人相互依偎着,在睡梦中仍不时颤抖。陈久安看着这一切,心头沉甸甸的。把这些老弱妇孺,还有伤员,安全带出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送到老鹰峡,这个任务比任何一场正面战斗都更让他感到压力。
终于,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林间的黑暗开始松动,鸟儿的啁啾声零星响起,取代了夜行的兽鸣。新的一天,在希望与未知交织的忐忑中,到来了。
陈久安叫醒了所有人。没有热水,众人只能用冰冷的山泉勉强洗漱,刺激得浑身一激灵,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昨夜剩下的那点草药汤早已凉透,大家分着喝下,苦涩的味道让晨光的小脸皱成了包子,但她很懂事地没有哭闹。
食物是最大的问题。昨天分食的饭团早已消化殆尽,每个人都饥肠辘辘。水生虚弱地说:“这季节,山里能找到的野果不多……我知道后山那边有片野葛藤,根茎能挖出来充饥,就是费时费力,而且生吃多了伤胃。”
“来不及挖了。”陈久安摇头,当机立断,“我们必须趁早晨天色好赶路。食物……路上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蘑菇、野菜,或者……遇到个落单的野物。”他看了一眼王飞手里的枪,又很快移开目光。开枪的风险太大。
柱子脚踝敷了药,肿似乎消下去一点点,但离能正常行走还差得远。陈久安和王飞在洞口附近找来两根相对笔直、粗细合适的硬木树枝,用撕下的布条和坚韧的藤蔓,勉强绑成了一个简陋的“A”字形拐杖,让柱子试了试。
“能撑住就行,省着点力,主要是平路和下坡用,上坡和险处,还是我背你。”陈久安嘱咐道。
两位坳头村的老人坚持要留下。“陈同志,你们走吧,别管我们这两个老骨头了。”咳嗽的老汉拉着陈久安的手,干枯的手掌硌人,“我们走不动那山路,跟着也是拖累。这山洞还能遮风挡雨,灶底还有点薯干……能活几天是几天。你们找到了游击队,要是……要是以后有机会,给我们烧张纸,告诉一声,坳头村还有人记着仇,没忘本,就行……”
老人浑浊的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绝望。王大娘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脸去,紧紧搂住了栓子。
陈久安胸口堵得厉害。他知道老人说的是实情,带着他们,队伍的速度将慢如蜗牛,被发现的风险剧增。可把他们留在这荒山破洞,无异于等死。
“不行。”陈久安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我们一起出来的,就要尽力一起活下去。老乡,你们跟着我们慢慢走,能走多少算多少。实在走不动了,我们再想办法藏起来,等我们找到队伍,一定回来接你们!我陈久安说到做到!”他看向水生,“水生同志,你看这样行吗?我们先一起走,到了你觉得相对安全、能藏人的地方,再作打算。”
水生看着陈久安眼中不容置疑的光,又看看两位风烛残年的老人,重重点了点头:“前面过了鬼见愁暗径,有个猎人废弃的炭窑,很隐蔽,或许……可以暂时安身。”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众人默默收拾起少得可怜的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陈久安将赵同志的笔记本用防水的油布包好,贴身藏稳。王飞检查了步枪和仅存的子弹。翠姑和丽媚用破布兜起一点捣碎的备用草药。
出发前,陈久安让每个人都尽量喝饱了山泉水。他打头,柱子拄着拐杖,在王飞和水生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勉强跟上。翠姑和丽媚搀扶着王大娘,照顾着两个孩子。两位坳头村的老人相互扶持,走在队伍最后面,每一步都迈得颤颤巍巍。
队伍沿着水生指引的路线,缓缓没入晨雾尚未散尽的密林。山路比想象的更难行。所谓的“暗径”,很多地方几乎被藤蔓和灌木完全覆盖,需要陈久安用刺刀不断劈砍才能通过。脚下是湿滑的落叶和裸露的树根,坡度时陡时缓。没走多久,所有人都开始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柱子的拐杖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并不好用,经常打滑,他大部分重量还是压在了陈久安和王飞身上。陈久安背着他,感觉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火辣辣地疼,混合着汗水,滋味难以言喻。但他一声不吭,只是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脚步更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异常茂密、光线昏暗的林子,树木歪斜扭曲,地上盘根错节,雾气在这里似乎也格外浓重些。水生示意大家停下,指着侧面一道陡峭的、长满青苔的岩石斜坡下方,那里隐约可见一道被浓密蕨类植物遮掩的狭窄缝隙。
那就是‘鬼见愁’断崖的上缘,看着是路,走过去就是绝壁。暗径在这里,要下这个坡,从
陈久安先独自下去探路。坡度接近六十度,布满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他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下到坡底,发现着山体蜿蜒,正好能避开上面的断崖。他朝上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接下来是艰难的护送。陈久安和王飞先用绳索(其实是几条连接起来的布条和藤蔓)把柱子小心翼翼地从陡坡上放下去,然后是孩子们。王大娘和两位坳头村老人几乎是坐着,一点点蹭下来的,惊险万分。翠姑和丽媚脸色发白,但也咬着牙跟了下来。水生因为腿伤,下来时险些滑倒,幸亏陈久安眼疾手快拉住。
等所有人气喘吁吁地聚在沟底,个个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上沾满了泥污和苔藓。晨光小声抽泣起来,翠姑连忙低声安抚。栓子紧紧抿着嘴,小脸憋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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