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轮值守夜(2/2)
“夜里走‘鬼见愁’边上那条暗径,太危险了。”水生指着地上的图,面色凝重,“而且柱子哥这样,天黑更难走。我的建议是,今晚大家就在这山洞休息,保存体力。明天天一亮就出发。我认识路,腿也能勉强走,我带你们到第一道山坳的溪谷。到了那里,如果柱子哥实在走不动,或者……或者有什么情况,我可以留下陪他,或者想办法做副简易担架。陈大哥,你带其他人,拿着我的标记,继续去找老鹰峡。找到队伍,再带人回来接应我们。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陈久安看着水生年轻而坚定的脸,又看了看疲惫不堪、带着孩子的妇女老人,以及脚伤严重的柱子。他知道水生说得对,夜间带着这样一支队伍穿越陌生险峻的山林,无异于自杀。分开走,似乎风险也大,但或许是无奈之下最现实的选择。
“不行!”柱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决,“不能为了我一个人,拖累大家,更不能让水生同志再冒险。陈大哥,你给我弄根结实点的树枝当拐棍,我能行!大不了……爬我也爬过去!水生同志必须跟你们一起尽快找到队伍,他有伤,也需要治疗,他的情报比我们任何人都重要!”他指的是赵同志笔记本的事,虽然他没明说,但陈久安懂。
洞内一时沉默。王大娘熬煮的药汤散发出苦涩的气味,火光映照着每一张写满困顿与倔强的脸。
陈久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水生脸上,又看了看柱子。“柱子说得对,也不能完全算错。但水生同志的建议,也有道理。这样,我们折中。今晚休整,明天一早出发。柱子,你必须尽量保存脚力,能省则省。我会和王飞想办法,看能不能在路上找到材料,做副简易担架。至于分开……”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走散。这山里,除了野兽和险路,未必就没有敌人的暗哨或搜山队。聚在一起,好歹有支枪,有几把力器。散开了,力量就没了。”
他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今晚,安排人轮流守夜。王飞,你值第一班,我值最后一班。水生,你需要休息养伤。其他人,抓紧时间睡觉。翠姑,丽媚,药汤好了,先给两位老乡、大娘和孩子们喝,然后是柱子、水生。我和王飞最后。”
命令清晰明确。没有人再反驳。在经历了极度的恐惧、疲惫和绝望后,一个明确的目标和安排,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药汤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带来一丝虚弱的暖意。就着一点点掰碎的、硬如石块的饭团,众人勉强果腹。两位坳头村的老人,捧着陈久安强行留下的那小半个饭团,干枯的手微微颤抖。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林。洞外,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偶尔夹杂着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更显得山洞内的寂静与脆弱。王飞抱着那支三八式步枪,靠在洞口内侧的阴影里,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外面晃动的、浓墨般的黑暗。洞里,孩子们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大人们也依偎着,在极度的疲惫下陆续进入不安的浅眠。
陈久安靠在洞壁上,闭着眼,却没有睡。背上的伤口在寂静中灼痛得愈发清晰,但更清晰的是脑海里翻腾的路线图、可能遇到的险情、食物的短缺、武器的匮乏,以及怀中那本仿佛有千钧重的笔记本。赵同志牺牲前的眼神,柱子肿胀的脚踝,水生腿上的枪伤,翠姑强忍的惊恐,王大娘沉默的坚韧……一幅幅画面在他脑中交织。
他知道,找到游击队,只是下一个艰难的开始。笔记本里的信息能否顺利送达?队伍能否接纳他们这些来历不明的逃难者?后面的追兵会不会循迹而来?还有……这两个奄奄一息的村里老人,又该怎么办?每一个问题,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但是,至少此刻,他们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一个可能的安全屋。这就够了。足够支撑着走过下一个白天,翻过下一座山。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伤口不那么直接压在石壁上。睡眠如同珍贵的给养,他必须强迫自己休息,哪怕只是一会儿。因为明天,从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开始,新的、更具体、或许也更残酷的跋涉,就将展开。老鹰峡还在山的那一边,而希望,正如洞外那一点点透过藤蔓缝隙、微不可察的星光,虽然遥远黯淡,却固执地存在着,指引着他们继续向前,向着那片刀劈斧凿般的山崖,向着那声约定的布谷鸟叫,一步一步,挣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