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反击日军(2/2)
他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一动不动。冷汗再次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朝着他这边慢慢挪动。一个矮壮的、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的模糊身影,从雾气中缓缓浮现。那鬼子显得很警惕,枪口微微摆动,小眼睛在钢盔下狐疑地四下张望,显然也被刚才的动静和同伴的离开搞得有些困惑,但又不敢大意。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五米。
陈久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的撞击声,能闻到那鬼子身上传来的混合着烟草、汗臭和皮革的气味。他手无寸铁,只有怀里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本,和一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
鬼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枪口朝陈久安藏身的岩石方向转来。
千钧一发!
陈久安甚至能看清鬼子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的动作。他知道,下一刻,不是刺刀捅过来,就是子弹射过来。
不能等死!
就在鬼子拧身、视线即将锁定岩石阴影的刹那,陈久安用尽全身力气,将手边一块松动的、半埋在腐叶中的石块,朝着侧后方用力一拨!
石块滚动的声音不大,但在极度紧张的寂静中,足够清晰。
鬼子的注意力瞬间被这新的声响吸引,枪口和身体本能地转向声音来源。
就是这一刹那的空隙!
陈久安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岩石后猛地蹿出,不是扑向鬼子,而是扑向鬼子侧后方的地面!那里有一截露出地面的、粗大树根形成的天然凹坑,坑里积满了雨水和腐烂的树叶。
鬼子反应极快,听到身后风声,骇然回身,刺刀闪着寒光顺势就向后划来!
但陈久安的速度更快,而且目标明确。他整个人扑进那污浊的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水,同时蜷缩身体,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面积。
鬼子的刺刀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撕破了本就褴褛的衣衫,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痛,但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八嘎!(混蛋!)”鬼子怒骂一声,挺枪就要向下刺!
陈久安在水中猛地翻身,双手在坑底胡乱一抓,摸到了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鬼子因为刺击而微微前倾的小腿迎面骨狠狠砸去!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鬼子凄厉的惨叫。
石头并不算大,但陈久安生死关头的力气和那石头尖锐的棱角,足以造成剧痛和暂时的行动障碍。鬼子痛得单腿跪地,手中的步枪也歪向一边。
陈久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从水坑里翻滚而出,泥水四溅。他没有去抢那支近在咫尺的步枪(风险太大,且不熟悉使用),而是猛地扑向鬼子,用肩膀狠狠撞向对方因为剧痛而失去平衡的身体!
两人一起滚倒在地,沾满泥水和腐叶,扭打在一起。鬼子虽然受伤吃痛,但毕竟训练有素,力量也大,很快反过来压制住瘦削的陈久安,一双铁钳般的手扼向他的喉咙,眼中闪烁着凶残的光芒。
陈久安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发黑,双手拼命去掰那扼住喉咙的手,却如蚍蜉撼树。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要死在这里了吗?辜负了赵同志的笔记,辜负了柱子的牺牲,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不!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他的右手在泥地上胡乱抓挠,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是那鬼子挣扎时掉落的刺刀!虽然从枪上脱落,但那近一尺长的锋利刀身,此刻就是唯一的生机!
求生的本能迸发出最后的力量,陈久安猛地握住刺刀柄,也顾不上什么招式角度,朝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鬼子身躯的侧面,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狠狠捅了进去!
“呃啊——!”
鬼子身体猛地一僵,扼住喉咙的手松开了,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肋侧汩汩涌出的鲜血。陈久安趁机将他推开,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冰冷潮湿的空气,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滴血的刺刀。
鬼子倒在泥泞中,抽搐着,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陈久安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手中的刺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亡,却是他第一次亲手……终结一个生命。即使对方是凶残的敌人,那温热的、黏腻的触感,依然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
远处,搜索的鬼子似乎听到了同伴的惨叫,呼喝声和脚步声正在迅速折返!
陈久安一个激灵,从短暂的恍惚中惊醒。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蹲下身,在那鬼子尸体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一个牛皮子弹盒,里面还有十几发子弹,还有一个硬邦邦的饭团。他将子弹盒和饭团塞进怀里,捡起那把三八式步枪,检查了一下,枪栓完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冷汗,辨明方向,迅速朝着王飞他们藏身的地方退去。
当他悄无声息地回到乱石灌木后时,王飞等人几乎认不出他了——浑身泥泞,衣衫破烂,后背还有一道血口子,手里却多了一支步枪,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
“陈大哥!你……”王飞看到他手里的枪和身上的血迹,倒吸一口凉气。
“柱子呢?”陈久安急问。
“我在这……”微弱的声音从旁边另一处石缝后传来。柱子脸色惨白,但还活着,他按照陈久安的指示,弄出声响后立刻找了地方藏好,鬼子被包袱动静引开,没发现他。
“快走!鬼子马上回来!”陈久安没有时间解释,将步枪塞给王飞(王飞以前跟民兵学过几天放枪),自己背起柱子,“跟我来!不能原路走了!”
他根据刚才观察和指北针的指向,选择了另一个方向——与鬼子折返方向、与可能存在的“坳头”村方向都呈夹角的一条路。必须立刻脱离这片区域,摆脱追击。
众人不敢耽搁,再次踏上逃亡之路。这一次,队伍里多了一支沉甸甸的步枪,每个人心头都压上了一层更深的血色阴影。
森林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但前方的路,依旧笼罩在未知与危险之中。刚才短暂的遭遇战,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刚出山洞时的些许激动,让他们无比清醒地认识到:逃离地下,仅仅是走出了第一步。在这片被敌人铁蹄践踏的土地上,真正的安全,依然遥不可及。
而他们手中,第一次有了武器。这武器,冰冷,沉重,沾着血,却也代表着,他们不再仅仅是待宰的羔羊。
陈久安背着柱子,感受着怀中笔记本和子弹盒硬邦邦的触感,目光穿透渐散的晨雾,望向森林深处。脚步,虽然踉跄,却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