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裂隙微光与抉择时刻(1/2)
滞。
时间在“孤陨哨兵-07”的乳白眸光注视下,仿佛也变得粘稠、迟滞。哨站内部恒定的低嗡声,陈旧空气循环系统送出的微凉气流,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来自静滞网络本身的规则“压力”,共同构成了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虚假安宁。
林晓怼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断裂根源”真相带来的震撼中勉强平复。意识深处那庞大而冰冷的信息碎片——关于文明对终极秩序的渴望如何异化为自我毁灭的毒种——像一块沉重的寒冰,压在她的思维核心。这比她之前经历的任何战斗、任何逃亡都要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因为这寒意来自内部,来自“摇篮”文明光鲜外表下腐烂的根须,也隐隐指向所有智慧文明可能共通的深渊。
她看向控制台前仿生人守望者那永恒静默的背影。它只是一个程序,一个忠实的记录者与执行者。那些惊心动魄的真相,对它而言不过是一段待触发的数据。而她,一个带着残缺钥匙印记的后来者,却被这真相选中,被迫承担起这份过于沉重的认知。
“钥匙的补全……难道是要修复这种文明基因层面的‘缺陷’吗?”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这远超出了个人的力量范畴,甚至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修复”概念。
但眼下,更迫切的是生存。
唐和其他伤员被安置在A-5区的古老医疗舱内。那三台所谓的“古旧”维持舱,外壳斑驳,启动时发出老迈的嗡鸣,但基础的维生功能居然还能勉强运转。它们释放出温和的规则场,稳定着重伤员的生命体征,缓慢修复着组织的损伤,速度虽慢,却胜在持续。唐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但仍未苏醒。老瘸子和其他轻伤员也得到了基础的照料。
能量问题依旧致命。哨站拒绝输出能源,“破铜烂铁号”的残骸如同依附在礁石上的沉船,内部系统彻底休眠。他们现在完全依赖哨站有限的维生支持。食物和水?这里显然没有储备。船员们随身携带的少量合成营养膏成了最宝贵的资源,被严格配给。
林晓怼将“摇篮”真相暂时压下,开始以幸存者领导者和“钥匙关联者”的双重身份行动。她首先与仿生人守望者进行了更深入的“交流”(主要是她提问,守望者根据协议有限回答),大致摸清了哨站的结构和可用资源:
哨站主体分为三层。他们所在的A层是生活、维生和基础控制区,目前大部分功能受限开放。B层是设备维护、能源核心(已锁定)及部分仓储区,禁止进入。而那个存放着“原始样本”与“畸变逻辑核心”的B-7深层禁区,更是被标记为最高危险,连守望者自身的访问权限都受到严格限制。
哨站内可用的工具很少,大多是维护内部设备的专用器械,对外界环境几乎无用。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在A-2区一个落满灰尘的储物柜里,发现了少量“摇篮”时代的标准能量晶体残片,虽然能量几乎耗尽,但其纯净的规则结构或许在某些情况下能作为“引信”或“共鸣介质”。
阿木的碎屑和黑色方块依旧沉寂,被她贴身收藏。胸口的“起源之种”在哨站相对稳定(尽管冰冷)的规则环境中,似乎有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迹象,但远未达到可以唤醒的程度。钥匙印记则如同彻底关闭的门户,毫无反应。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是在等待、焦虑和有限探索中度过的。船员们逐渐熟悉了这狭窄、冰冷但安全的环境。独眼和瘦猴带着几个还能活动的人,试图从“破铜烂铁号”残骸里抢救出更多可能有用的物品——一些工具、未完全损坏的传感器零件、甚至是从破损管道里收集到的冷凝水。每一次微小的收获都像是一场胜利。
林晓怼大部分时间待在控制室,反复研究从守望者那里获得的、关于哨站本身和周围静滞网络的有限数据。她试图找到一条出路,或者至少是一个获得更多资源的途径。网络本身规则稳定到令人绝望,常规方法根本无法突破。信标信号是他们与外界唯一的脆弱联系,但守望者明确表示,非紧急情况下,不得主动发送可能暴露位置的广域信号。
就在这种胶着的、缓慢消耗希望的氛围中,一个意外的发现打破了平静。
负责在A区边缘巡逻的瘦猴,在一条通往B层被封死的隔离门附近的墙壁夹缝里,发现了一块被刻意隐藏、用某种粘合剂固定的金属薄片。薄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个设备外壳上强行撕下的,上面用激光刻着几行小字,并非“摇篮”文字,而是他们熟知的通用语,字迹潦草而急促:
“‘拾骨者’标记。此门后通道B-3区,有早期探索队遗留的‘规则裂隙稳定器’原型机(严重损毁),可能残存微量‘活性规则流’。提取极度危险,可短暂干扰局部静滞场,制造不稳定窗口。慎用。坐标:网络第三旋臂节点,残骸密度最高处。——观测者‘灰烬’留。”
“拾骨者”!那个在“生命残响”边缘留下信息的神秘存在!他们竟然也曾到过这里?甚至对这个哨站有所了解?“观测者灰烬”又是谁?是“拾骨者”的一员,还是另一个势力?
这块金属片显然是在哨站被完全静滞、守望者程序固化之前,被某个知情者秘密留下的。它指向了一个可能的“漏洞”——B-3区那台损毁的“规则裂隙稳定器”。如果能获取其中残存的“活性规则流”,或许能暂时打破局部的静滞规则,让他们有机会做点什么……比如,尝试联系外界,或者更冒险地,去获取B-7禁区外的某些资源。
但这无疑是在玩火。“极度危险”、“不稳定窗口”,这些词汇充满了不祥。而且,如何打开这扇被守望者程序锁死的隔离门?
林晓怼拿着金属片,再次与仿生人守望者沟通。
“检测到未记录外来信息载体。”守望者的眸光扫过金属片,“标记‘拾骨者’……数据库无匹配记录。‘观测者灰烬’……无记录。信息内容涉及B-3未授权区域及高危设备。根据协议,建议销毁该信息载体,并加强对相关区域的监控。”
“等等。”林晓怼阻止了它,“这条信息可能是一条出路。我们被困在这里,资源耗尽。B-3区的设备或许能提供一个机会。”
“机会伴随不可控风险。B-3区设备状态未知,‘活性规则流’可能已污染或逸散。任何试图干扰静滞场的行为,都可能破坏当前脆弱的平衡,引发连锁反应,包括可能惊动B-7深层的静滞样本。”守望者机械地回答,“根据风险评估,否决该提议。”
程序是死板的,它优先考虑的是维持现状和协议安全。
林晓怼没有继续争辩。她知道,与一个程序争论风险收益是徒劳的。但她不能放弃这个线索。她需要更详细的信息,需要知道打开那扇门、安全接近那台设备(如果还存在的话)的可能性。
她开始利用自己“钥匙关联者”的身份,尝试从守望者的底层日志和结构蓝图中,挖掘更多关于B区,特别是B-3区的信息。这是一个枯燥而耗费心神的过程,如同在浩瀚的、充满技术术语的数据库里大海捞针。
与此同时,哨站内的气氛也在发生微妙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维生系统虽然稳定,但缺乏食物(仅靠配给的营养膏维持最低需求)和对未来的茫然,开始消磨一些船员的意志。低声的抱怨、对是否该冒险尝试其他方法的争论,开始在休息区出现。独眼极力维持着秩序,但也能看出他眼中的焦躁。
唐在医疗舱里躺了三天后,终于再次苏醒。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清明,尽管身体依然虚弱。林晓怼将当前情况,包括“摇篮”真相的冲击(简化版本)、“拾骨者”标记的发现以及困境,都告诉了他。
唐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只是看着控制室天花板那些规律闪烁的指示灯。
“也就是说,”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咱们现在待在一个自己快把自己玩死的上古文明留下的坟场里,坟场底下还埋着当年导致它玩死自己的‘毒药’和‘没来得及用的解药’样本。外面是能把一切冻住的鬼网络。咱们没吃的,没能量,唯一的活路,是去相信另一个神神秘秘的‘捡破烂的’留下的、不知道是不是陷阱的提示,去动一个可能把这坟场彻底炸上天的破烂机器?”
他的总结粗俗而精准。
林晓怼点了点头。
唐咧了咧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真他妈的……刺激。”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那个‘拾骨者’,你怎么看?”
“信息太少。但从他们能深入这里并留下标记看,他们要么对‘摇篮’遗迹和这种静滞环境有极深的了解,要么……本身就与这些古老秘密有某种关联。”林晓怼分析道,“‘灰烬’这个代号,还有‘观测者’的头衔,听起来不像纯粹的掠夺者,更像是有目的的研究者或记录者。他留下信息,可能是在筛选‘有资格’获取线索的人,也可能是布设陷阱。但从信息内容看,他警告了危险,更像是前者。”
“所以,你想赌一把?”唐盯着她。
“我们需要改变现状。”林晓怼没有直接回答,“被动等待,最终是慢性死亡。‘度量之镜’给了我们知识和路径,‘生命残响’给了我们警告和能量(电池),‘拾骨者’留下了线索。这些‘巧合’……我不相信完全是偶然。钥匙的路径,似乎就是需要不断面对抉择,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生机。B-3区,可能就是下一个抉择点。”
唐闭上眼睛,似乎在权衡。半晌,他重新睁开眼:“老子这条命是你和那黑方块救回来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但是,”他语气转厉,“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不确定。先想办法,在不惊动那个铁皮脑袋(指守望者)和如果有机会,再行动。如果不行,趁早死心,另想办法。”
这与林晓怼的想法不谋而合。
接下来的时间,林晓怼更加专注于从守望者数据库和哨站结构图中寻找漏洞。她发现,由于年代久远和当年污染爆发时的冲击,哨站的部分内部监控和门禁系统存在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规则波动间隙。这些间隙极短,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且不规则,但理论上,如果能有精确的预测和瞬间的规则干扰,或许能在这间隙中,让一扇门出现极其短暂的“失效”。
而干扰源……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块从储物柜找到的、“摇篮”标准能量晶体残片上。它们虽然能量近乎枯竭,但其纯净的规则结构如果被特定频率引爆(以自身彻底粉碎为代价),或许能产生一次短暂的、强力的规则脉冲,恰好可以模拟一次微小的系统故障,覆盖掉门禁信号。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时机把握。她需要瘦猴那样对机械和结构敏感的人协助定位和操作,需要独眼的果断执行,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她将自己的计划和风险详细告知了唐、独眼和瘦猴。独眼表示只要头儿同意,他没问题。瘦猴有些紧张,但对技术的挑战又让他有些兴奋。唐最终拍板:干!但只限于侦查,一旦发现不对或无法进入,立刻撤回,绝不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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