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薄弱裂口与无声牺牲（2/2）

飞船剧烈震颤着，冲进了那片光怪陆离、规则扭曲到极致的核心区域。舷窗外的一切都失去了形状和颜色，变成了纯粹的能量和规则乱流的混沌风暴。飞船的防护场发出最后的哀鸣，彻底过载熄灭。船体各处传来密集的金属断裂声和爆炸声。

“要撞上了！”老瘸子尖叫。

前方，混沌的风暴中心，一个极不稳定的、不断开合、边缘流淌着银色与灰绿色光芒的“裂隙”，如同巨兽的眼睑，一闪而逝！

唐用尽全身力气，将方向舵猛地向左打死！飞船以一种近乎自杀的侧滑姿态，擦着一道足以将船体切成两半的规则乱流边缘，险之又险地撞进了那道“裂隙”之中！

轰——！！！

无法形容的冲击感。仿佛整个宇宙在耳边炸开，又瞬间归于死寂。

所有的声音、光线、感觉都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林晓怼的意识从一片虚无的黑暗中艰难地浮起。她感到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痛，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有浓重的铁锈味。她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驾驶舱内一片狼藉。控制台大半冒着黑烟，屏幕碎裂，线路垂挂。应急灯只剩下寥寥几盏还在顽强闪烁，投下鬼魅般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臭氧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她动了动手指，解开了安全索，挣扎着站起来。旁边，唐伏在破碎的方向舵上，一动不动，额头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老瘸子瘫在副驾驶座，胸口微弱起伏，但昏迷不醒。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不知道其他船员情况如何。

“船长……”她哑声呼唤，踉跄着走过去。

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竟然缓缓抬起了头。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的伤口触目惊心，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带着野兽般的求生欲。“还……还没死……”他喘息着，看向舷窗外，“我们……出来了？”

林晓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舷窗外，不再是混乱的色块或灰绿雾霭。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空旷到令人心悸的黑暗虚空。没有星辰，没有残骸，没有任何可见的光源。只有绝对的、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希望的黑暗。

但在这片黑暗的背景下，却悬浮着一些……东西。

那是无数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或冰晶构成的、形态各异的几何结构。它们静静地悬浮着，缓慢地自转或公转，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乳白色柔光。这些几何结构之间，由更加纤细、同样散发微光的“丝线”或“光带”连接，构成了一张庞大到无法想象、复杂到超越理解的、静谧而冰冷的网络。

这里没有“生命残响”的悲伤，没有“度量之镜”的审视。只有一种绝对的、非生命的、仿佛宇宙本身冰冷数学结构般的“静滞”与“完美”。

而他们的飞船，“破铜烂铁号”，此刻就悬浮在这张巨大网络的边缘，如同不慎落入蛛网的一粒微尘。船体破损严重，引擎彻底熄火，冒着缕缕黑烟，在周围那些庞大、完美、安静的几何结构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丑陋、格格不入。

他们逃离了“生命残响”，穿过了“薄弱点”，却似乎闯入了一个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理解的……“静滞领域”？

林晓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或意识的波动，只有那种冰冷的、绝对的“结构”感。钥匙印记和“起源之种”都毫无反应，仿佛被这里的规则彻底压制。阿木的碎屑冰凉沉寂，黑色方块更是如同死物。

他们从一个险境，逃到了另一个可能更加绝望的绝地。

“这里……是哪儿？”唐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难以掩饰的虚弱。失血和冲击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林晓怼没有答案。她走到观察窗前，仔细看着那些缓慢转动的几何结构和连接它们的光带。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不是记忆的熟悉，而是……规则的熟悉。这里的“结构”感，与黑色方块内部那种坚固的规则封印，与“度量之镜”那冰冷的秩序，似乎有着某种同源的、更加“底层”的联系。

就在这时，飞船残存的外部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规则特征明确的信号波动，从这张庞大网络的深处传来。波动很规律，很稳定，与周围环境的“静滞”截然不同。

更令人惊愕的是，这信号波动的编码格式……林晓怼竟然认识！

那是“摇篮”文明中后期，用于超远程、跨维度的紧急求救与身份识别信标的标准编码格式！一个非常古老的、理论上早已失传的版本！

在这片冰冷死寂的、“非生命”规则结构的网络深处，竟然有一个属于“摇篮”文明的、仍在活动的求救信标？或者说……是某个遗迹的自动信标，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依然在执着地发送着信号？

是谁留下的？里面有什么？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

林晓怼低头，看着手中冰凉沉寂的黑色方块和阿木的碎屑。方块耗尽力量，碎屑濒临熄灭，但它们将她带到了这里。而这里的信标，似乎又指向了“摇篮”。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冥冥中早已被规划好的路径？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稀薄的空气刺痛了肺部。

“船长，我们收到了一个信号。”她转身，对意识逐渐涣散的唐说道，声音在死寂的驾驶舱里格外清晰，“一个‘摇篮’的求救信标。就在这片网络的深处。”

唐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艰难却依旧带着狠劲的弧度：“‘摇篮’……呵……又是那些该死的‘古代垃圾’……你……想去？”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林晓怼望向舷窗外无垠的黑暗与冰冷的网络，“飞船无法航行，能源即将耗尽。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那个信标，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机。也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坟墓。”

唐闭上了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尽最后力气，对着沉寂的通讯器，沙哑地吐出几个字：“还活着的……听顾问的……”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驾驶舱内，只剩下应急灯偶尔闪烁的“滋滋”声，以及远处那微弱却执着的“摇篮”信标信号，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闪烁的、不知是福是祸的磷火。

林晓怼握紧了手中冰凉的方块和碎屑，看向网络中那信号传来的方向。

前路未卜，同伴重伤，自身力竭。

但信标在前，别无退路。

她必须去。

（第五百八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