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静滞网络与摇篮残音(1/2)
寂。
一种比“度量之镜”更加深沉、更加绝对的死寂。没有规则的鸣响,没有能量的湍流,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被这片由水晶几何体和发光丝线构成的庞大网络所吞噬、抚平。只有飞船内部应急灯偶尔闪烁的“滋滋”声,以及伤员粗重却压抑的喘息,提醒着生命的存在。
林晓怼将唐和老瘸子用找到的急救包简单包扎、固定在相对完好的座椅上。唐失血过多,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老瘸子则是冲击导致的内伤和脑震荡,同样昏迷。通讯频道里陆续传来其他幸存船员的回应,夹杂着呻吟和惊恐的询问。粗略统计,全船十七人,当场死亡三人,重伤五人(包括唐和老瘸子),轻伤七人,仅两人基本无恙。飞船彻底瘫痪,能源彻底枯竭,维生系统依靠最后的化学电池组维持,预计只能支撑不到二十标准时。
绝境。前所未有的绝境。
林晓怼站在狼藉的驾驶舱中央,环顾四周。破损的控制台,垂落的线路,凝固的血迹,昏迷的同伴,窗外冰冷无声的庞大网络。绝望如同实质的蛛网,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但她不能倒下。她是现在唯一还能思考、还能行动的核心。她的手中,还握着冰冷的黑色方块和温度近乎消失的阿木碎屑。
她走到观察窗前,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那片缓缓旋转、散发着恒定乳白微光的几何结构网络上。那个“摇篮”求救信标的信号,依旧以固定的频率,从网络深处传来。如同黑暗冰海中唯一闪烁的灯塔,明知可能是海妖的诱饵,却是溺水者唯一的希望。
“必须去……”她低声自语。不仅是为了可能的生机,也为了……验证某种猜测。这片“静滞网络”的规则结构,给她一种强烈的、与“钥匙”补全之路相关的直觉。
她转身,看向驾驶舱门口。独眼(缺耳壮汉)扶着门框站着,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但更多的是底层亡命徒被逼到绝境后特有的凶狠。“顾问,怎么办?船完了,头儿倒了,我们……”
“我们没有放弃的资格。”林晓怼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维生系统还能撑不到二十小时。留在这里,只有等死。外面那个信号,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可我们怎么过去?”独眼指向窗外那些巨大的几何体和遥远的网络深处,“这破船连挪一厘米都做不到了!难道让我们穿着防护服,在这鬼地方游过去?”他脸上露出荒谬和恐惧交织的表情。
“当然不是。”林晓怼走到主控制台残骸前,目光扫过那些碎裂的屏幕和裸露的线路,“‘破铜烂铁号’虽然瘫痪了,但它的结构还在,外壳还能提供基本的保护和方向。而且……”她拿起一块从控制台掉落的、巴掌大小的备用能源晶体模块,虽然能量早已耗尽,但晶体结构本身在应急灯下折射着微光,“我们还有‘垃圾’可以利用。”
她快速向独眼和通讯频道里还能行动的轻伤员下达指令:
第一,集中所有幸存者,优先将重伤员转移到相对完整、密封性较好的船员休息区(兼临时医疗点),由一名略懂急救的轻伤员看护,分配有限的医疗物资和维生资源。
第二,收集飞船上所有还能找到的、含有规则活性或能量残留的“垃圾”:包括之前从“生命残响”边缘刮取的微量结晶粉尘、损毁设备中的能量回路残片、甚至是一些船员私人物品中可能蕴含特殊规则的材料(比如某些遗迹纪念品)。同时,将飞船内部所有非关键位置的、可拆卸的金属板材、管线、隔热层等收集起来。
第三,检查飞船外部破损情况,寻找一处相对完整、且靠近信标方向的船体区域。
命令简单直接,给了茫然无措的船员们一个明确的目标。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伤痛,残存的人员开始行动起来,在狼藉的船舱内翻找、搬运、低声交流。
林晓怼自己则带着独眼和另一名相对冷静的年轻船员(外号“瘦猴”),来到飞船中部一处因爆炸而撕裂、但结构相对稳定的外壳破损处。从这里望出去,能更清晰地看到附近那些缓慢旋转的几何体。它们大多呈多面体或螺旋柱状,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似乎有更加复杂的结构在缓缓流转。连接它们的光带纤细却坚韧,散发着恒定的微光,构成了网络的基本脉络。
“顾问,你要这些东西到底怎么用?”独眼看着瘦猴递过来的一小袋混合着结晶粉尘、金属碎屑和焦黑能量回路残渣的“垃圾”,满脸不解。
林晓怼没有立刻回答。她盘膝坐在冰冷的甲板上,将那一小袋“垃圾”放在面前,又将彻底沉寂的黑色方块和温度极低的阿木碎屑放在两侧。
她闭上眼睛,尝试沟通胸口的“起源之种”。种子依旧在深度休眠中,但似乎因为身处这片与“生命”规则截然相反的“静滞”环境,其休眠状态也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更加内敛,更加……“凝实”。她无法调动它的力量,却能感受到它与阿木碎屑之间,那丝虽然微弱到极致、却仍未彻底断绝的共鸣联系。
而阿木碎屑……那点温暖光点几乎感知不到了,但碎屑本身的金色材质,在周围环境那纯粹、冰冷的乳白微光照耀下,似乎隐隐反射出一种极其内敛的、不同于以往的暗金色光泽。仿佛在极端的环境压力下,其内部残存的某些更深层的特质,正在被缓慢“挤压”出来。
黑色方块则如同顽石,毫无反应。
“我不是要驱动它们,”林晓怼睁开眼,看向独眼和瘦猴,“我是要用它们作为‘材料’和‘引子’。”
她开始解释自己的计划,一个极其粗糙、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
这片“静滞网络”的规则,其核心特征似乎是“结构稳定”与“能量惰性”。它排斥剧烈变化,排斥无序运动,但也因此,它内部的规则结构极其“清晰”和“可预测”。那个“摇篮”求救信标能在这里持续发送信号,说明它要么本身适应了这里的规则,要么其信号频率恰好与网络的某种“固有谐振频率”吻合,从而能够低损耗传播。
他们的目标,不是修复飞船(那需要天文数字的能量和材料),也不是靠自己飞过去(那是自杀)。而是利用手头有限的“垃圾”材料,结合黑色方块和阿木碎屑可能残留的、与“摇篮”规则同源的“印记”,在这里,就地建造一个极其简陋、一次性的——“规则共振滑橇”。
原理是:以阿木碎屑的“调和”残留与黑色方块的“历史记录”材质为核心,用收集到的“垃圾”中蕴含的微弱、混乱的规则活性作为“激发剂”和“粘合剂”,再以拆卸的金属板材等作为物理载体和基础结构,尝试构建一个能够与“静滞网络”的某种基础规则频率产生微弱共振的“谐振器”。
如果成功,这个“滑橇”或许能借助网络本身那缓慢但持续的规则“脉动”(那些几何体和光带的自转与微光闪烁,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的周期性表达),像冲浪板借助海浪一样,获得一个极其缓慢但稳定的、沿着网络结构方向移动的“推力”。方向,就设定为信标信号的来源方向。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规则感应和结构塑造。她现在没有钥匙印记的力量,只能依靠自身对规则的理解、种子的潜在感知,以及……一点点运气。
独眼和瘦猴听得目瞪口呆。这听起来比用蜘蛛丝编织降落伞从太空跳回地面还不靠谱。
“我们没有选择。”林晓怼再次强调,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要么尝试,要么等死。开始吧。”
她指挥两人,按照她的要求,将收集到的金属板材切割、弯曲,用找到的焊接工具(依靠最后的化学能)粗糙地拼接成一个长约四米、宽约两米、形似扁平梭子的简易框架。框架中央预留出放置核心的位置。
然后,她亲自处理那袋“垃圾”。她用工具小心地将结晶粉尘、能量回路残片等按照特定的比例和方位,一点点嵌入框架的关键连接点和表面纹路中。这个过程没有仪器辅助,全靠她双手的触感和对规则扰动的细微感知。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手指因为精细操作和低温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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