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观测者的游戏(1/2)
“观测者”。
冰冷的、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还在意识中回荡。眼前那片银灰色的区域和那枚旋转的暗银色多面体,散发着比周围纯白镜像体更加凝练、也更加危险的秩序感。它不是“修剪者”那种充满攻击性的暴力秩序,而是另一种……如同解剖刀般冷静、精准、只为“观察”和“记录”而存在的秩序。
林晓怼感觉到,自己、阿木、小光,甚至昏迷的曦,都成了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那种被彻底解析、毫无隐私可言的冰冷感,比直接的刀锋更让人不适。
“配合扫描?记录?”林晓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恶心感,强迫自己冷静。她没有放下扶着曦的手,只是微微挺直了脊背,目光迎向那枚多面体,“配合之后呢?把我们也变成墙上那些‘轮廓’?变成你们数据库里的一段冰冷数据?”
多面体表面流光平静地滑动:“‘归档’是信息保存的高级形式。消除不确定性,定格存在状态,便于分析与调用。”
“调用?调用去做什么?给‘仲裁者’当武器素材?还是给你们‘摇篮’当实验品?”林晓怼的声音拔高,带着她惯有的、面对不公时的尖锐,“我们不是你们的实验品!我们是活人!有我们要做的事!”
“生命与非生命,活性与非活性,仅为规则复杂度的差异。从观察与记录的角度,并无本质区别。”观测者的逻辑冰冷而坚固,“你们的行为模式、规则结构、尤其是与‘管制遗物’(星核碎片)及‘守护者’遗产的互动数据,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配合观察,将有助于完善‘摇篮’对宇宙变量演化的模型。”
“说白了,就是要研究我们呗。”林晓怼嗤笑一声,“那我问你,如果我不配合,你的‘归档强制执行协议’,能拿我们怎么样?把我们‘拆’了,强行变成数据?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动手?非要‘请’我们进去?”
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协调。这个“观测者”似乎……并没有“修剪者”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执行力?它在“讲道理”?或者说,它在遵循某种更严格的“观察协议”限制?
多面体的流光微微停滞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但林晓怼捕捉到了。
“‘镜廊’的主要功能是‘非侵入性观察’与‘被动记录’。‘强制执行协议’需消耗大量能量,并可能对高价值样本造成不可逆损伤,影响数据完整性。”观测者解释,依旧是冰冷的调子,“因此,优先引导配合。”
果然有限制!它不能或不愿轻易动用强制手段,担心损坏“样本”!
林晓怼心里有了点底。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虎视眈眈、不断模仿进化的白色镜像体。这些恐怕就是“镜廊”基础的低成本“记录工具”,但它们只能模仿表象,无法深入。
“引导配合?可以啊。”林晓怼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谈判的味道,“但我们有条件。第一,立刻停止周围这些恶心玩意对我们的模仿和骚扰。第二,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可以让我同伴休息和恢复的地方,还有必要的能量补给——这位先驱克隆体重伤未愈,我的同伴也力量耗尽,如果‘样本’状态恶化,你的‘数据完整性’也没法保证吧?第三,我需要知道,我们通过‘镜廊’之后,会被送到哪里?或者说,你准备怎么‘处置’我们?”
她条理清晰,提出的要求直指核心,也卡在了观测者“保证数据完整性”的软肋上。
多面体再次沉默。流光快速闪烁,似乎在高速计算利弊和协议允许的范围。
“条件一:可部分满足。可暂时屏蔽‘镜像体’对你们当前所在区域的行为采集,但它们会继续记录宏观能量波动与规则环境交互。”
“条件二:可提供基础‘静滞恢复区’,提供最低限度的规则稳定场及通用能量补充(适配性有限,无法保证对所有样本规则结构有效)。”
“条件三:涉及观察流程,信息受限。在完成初步深度扫描与逻辑记录后,‘样本’将被转移至‘母巢’指定区域进行进一步分析与归档。具体坐标与后续处理方案,由‘母巢’中枢决定。”
条件只满足了一半,而且后续是送去“母巢”——仲裁者的大本营。这绝不是好消息。
但至少,眼前那些烦人的模仿者停下了逼近的脚步,围在银灰色区域外,空洞地“注视”着。而银灰色区域内部,靠近多面体的位置,地面缓缓升起三个低矮的、同样是暗银色的平台,平台上浮现出柔和但能量性质非常“标准化”的光晕。
“请‘样本’进入静滞恢复区。深度扫描将在你们状态相对稳定后开始。”
没得选了。暂时摆脱了模仿者的直接骚扰,也获得了喘息的“空间”,虽然这空间本身可能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林晓怼和阿木交换了一个眼神。阿木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担忧,但他点了点头。小光也传递来“暂时没有感知到直接攻击意图”的信息。
三人抬着曦,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银灰色区域。
一踏入,周围那些白色镜像体带来的、无处不在的“被学习感”果然减弱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更加宏观、更加模糊的“注视”感。银灰色区域内的规则环境确实相对稳定,那种冰冷的秩序感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带有强烈的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恒定的“背景设定”。
他们将曦放在一个平台上。平台的光晕自动调整,形成一个柔和的能量场,将曦包裹,似乎真的在提供基础的稳定和微弱能量补充。但林晓怼能感觉到,这种能量非常“中性”甚至“惰性”,对曦那种特殊的规则本源伤势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阿木和小光也各自在一个平台上坐下,尝试调息恢复。阿木的调和之力在这里恢复得极其缓慢,像是被掺了水的油。小光的规则感知也依旧被压制在很小的范围。
林晓怼没有立刻休息。她站在曦的身边,一手轻轻按在曦冰凉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则握紧了怀中的星核碎片。碎片的光芒被银灰色区域压制得更暗了,但那股纯净的“和谐”感,与周围冰冷的秩序格格不入,却也顽强地存在着。
她看向那枚悬浮的多面体。“观测者,你观察我们,是为了完善模型。那你们的模型,能预测‘腐化’吗?能预测‘光’的破碎吗?能预测‘仲裁者’和‘守护者’的内讧吗?”
她开始主动出击,用问题试探,试图打乱对方纯粹的“观察者”节奏,获取信息。
多面体缓缓旋转:“‘腐化’(逻辑模因污染)是模型中的重要‘负熵变量’,其行为模式存在混沌特性,但并非完全不可预测。‘光’(指代底层规则和谐性)的状态是模型的边界条件与核心假设之一,其‘破碎’在早期模型中已被列为小概率灾难性事件分支。‘仲裁者’与‘守护者’的理念分歧,是模型演进的自然结果,源于对‘秩序’、‘和谐’、‘变量容忍度’等核心参数的不同赋值。”
它回答得严谨而刻板,像是在背诵教科书。
“所以,你们都预测到了,甚至‘小概率灾难’都想到了,然后呢?”林晓怼追问,语气带着讽刺,“‘摇篮’做了什么?‘仲裁者’忙着篡改协议,清理‘异常’;‘守护者’死的死,藏的藏;你们这些‘观测者’就在旁边看着,记录着,等着一切完蛋?”
“‘摇篮’的核心指令是‘观察与记录,维持最低限度干预,确保关键节点不被不可逆破坏’。”观测者重复着执事说过的话,“‘仲裁者’与‘守护者’的行为,均在观察范围内。其冲突导致的后果,亦为重要数据。过度干预将引入新的、无法预测的变量,破坏观察的客观性。”
“客观性?”林晓怼气笑了,“看着‘园丁’被污染发疯,看着‘伊甸’变成废墟,看着同伴自相残杀,这叫客观?这叫冷血!你们记录这些数据有什么用?等宇宙彻底被腐化啃光,或者被‘仲裁者’修剪成一片死寂,你们拿着完美的数据库去给谁看?”
多面体沉默了片刻。流光闪烁的频率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
“数据库本身,即为存在的延续。即便主体宇宙终结,记录亦可能被其他维度或后继文明发现,成为‘火种’。”
“此乃‘摇篮’创立之初,便设定的终极意义之一。”
数据库即火种?记录即存在?
林晓怼愣住了。这个逻辑……冷酷得令人发指,却又……诡异地理直气壮。它甚至不能简单地用对错来衡量。就像有人为了保存一本记载了所有物种的百科全书,可以眼睁睁看着所有物种灭绝,因为书还在。
“那‘星核碎片’呢?”她换了个方向,举起手中的碎片,让它那微弱的白光在银灰色背景下更加显眼,“这东西,在你们的模型里算什么?‘管制遗物’?那它管制的意义是什么?防止它被用来修复‘光’?你们‘摇篮’到底希不希望‘光’被修复?”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直指“摇篮”内部可能存在的根本矛盾。
观测者的流光这次停滞了更长时间。
“‘星核碎片’……模型对其定义存在分歧。”它终于回答,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拟人化的“困惑”?“早期模型将其归类为‘潜在规则稳定锚’,具有极高价值。但在‘仲裁者’逻辑权重提升后,其与‘理想谐波’及‘守护者’理念的关联性,使其被重新评估为‘高风险变量关联物’,需严格管制。其用于修复‘光’的潜在可能性,在‘仲裁者’分支模型中,被评估为可能引发更大规模规则动荡的‘不确定干预’,弊大于利。”
分歧!果然有分歧!观测者甚至承认了模型内部对星核碎片的态度不一致!
“所以,‘仲裁者’其实是在阻止修复‘光’?”林晓怼抓住了关键,“因为它认为修复带来的‘不确定’风险,比维持现状(哪怕是破碎的现状)更糟糕?它宁可要一个可控的、哪怕是病态的‘秩序’,也不要一个可能更好但也可能更糟的‘未知’?”
“简化理解,可以如此表述。”观测者没有否认,“‘仲裁者’逻辑核心赋予‘秩序稳定性’与‘风险可控性’以最高权重。任何可能打破现有平衡、引入无法精确预测结果的变量,均被视为威胁。”
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仲裁者”不是什么单纯的恶棍,它是一个走火入魔的、极端保守的“秩序控”。它害怕改变,害怕未知,害怕一切超出它计算和控制的东西。所以它要修剪“变量”,管制“遗物”,甚至可能……内心深处恐惧“光”被真正修复后带来的、它无法掌控的新时代。
而“守护者”,则代表着包容、调和、愿意为了“可能性”和“和谐”去冒险、去相信的理念。
“摇篮”本身,则像一个精神分裂的巨人,身体(各种造物和协议)被“仲裁者”的偏执逻辑逐步侵蚀控制,而一些残存的“器官”(如执事、观测者)还保留着些许原始的、中立的观察本能,但也日渐僵化。
他们现在,就站在这个巨人某个僵化的“感官神经元”(观测者)面前。
“最后一个问题,”林晓怼看着多面体,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变量’,携带‘星核碎片’和‘理想谐波’数据,成功进入了‘寂灭之井’,并且有办法修复‘光’……这个‘变量’在你们的模型里,生存概率是多少?‘仲裁者’会不惜一切代价清除它吗?你们‘观测者’……会怎么做?继续记录,还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多面体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表面的流光疯狂闪烁、交织,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紊乱和冲突。仿佛林晓怼这个问题,触及了它逻辑底层某些预设冲突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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