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镜廊与回音（1/2）

冰冷。

不是温度的冰冷，而是规则的冰冷，秩序的冰冷，一种将万物都强行“定义”、“归类”、“平整化”的、毫无生气的寒意。

跃迁的眩晕感和空间错乱感尚未完全褪去，林晓怼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无数双冰冷的、戴着白手套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试图触摸、解析、烙印她和她周围一切的“存在定义”。

眼前不再是狂暴的规则乱流，也不是昏暗的残骸或肃穆的基地。

而是一片……纯白。

无边无际的、柔和却单调的白色，构成了“地面”、“墙壁”和“天空”的界限。没有阴影，没有纹理，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均匀的空白。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让一切都无所遁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消毒水和精密仪器运转时的微不可闻的嗡鸣，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无数细碎低语叠加而成的、充满审视意味的“寂静”。

他们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白色“地面”上。身后，那个将他们抛射出来的紧急跃迁通道，如同耗尽能量的肥皂泡，闪烁了几下，无声地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是什么地方？”阿木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茫然。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还紧紧扶着昏迷的曦，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淡金色的调和之力几乎枯竭，只能勉强维持着自身和曦最低限度的稳定。

小光的光点黯淡地悬浮在空中，星光漩涡旋转得异常缓慢，传递出困惑和警惕的意念：“规则环境……高度稳定，高度‘有序’……但感觉……很‘空’……就像……一个被精心打扫过、等待被‘填写’的……空白画布？而且，我的感知被严重限制了，只能延伸出去不到二十米。”

林晓怼快速环顾四周。纯白，一望无际的纯白。没有出口，没有标识，没有任何可以辨识的特征。他们就像被关进了一个无限大的、纯白色的盒子里。

她先检查曦的状态。曦依旧昏迷，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脸色也不再是死灰，只是极度苍白。医疗协议的效果似乎还在延续，但显然缺乏后续能量支持。

然后她检查自己和同伴。除了极度的疲惫、规则力量的透支以及无处不在的冰冷审视感，暂时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伤害或污染。星核碎片在她怀中，依旧散发着温润的触感和微弱的纯净白光，与这片纯白的、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那枚暗金色的数据晶片也在。

“先离开这片空地。”林晓怼低声道，她本能地觉得站在这么空旷、显眼的地方不安全，“找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再想办法。”

她帮着阿木，两人再次抬起曦，小光在前方探路，朝着一个方向缓慢移动。

脚下的白色“地面”触感很奇怪，不硬不软，没有温度，走上去几乎不发出声音。四周的纯白墙壁（如果那是墙壁的话）随着他们的移动似乎在无限延伸，永远保持着相同的距离感，让人产生一种原地踏步的错觉。

走了大约几分钟，周围的景象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前方，纯白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东西”。

那是一些极其模糊的、如同水中倒影般的轮廓。有的像是简单的几何图形，有的像是某种抽象符号，还有一些……隐约能看出桌椅、仪器、甚至人形的轮廓，但都像是隔着毛玻璃看到的，边界不清，细节全无。

它们安静地“镶嵌”在纯白的墙壁里，一动不动，仿佛凝固的标本。

“这是……什么？”阿木看着墙壁上一个模糊的、仿佛坐着的人形轮廓，心里有些发毛。

“像是……‘记录’？或者‘投影’？”小光尝试感知其中一个符号轮廓，“没有生命反应，没有能量波动，只是纯粹的……‘信息残影’？但构成方式很奇怪，不是常规的数据存储，更像是……被强行‘拓印’在这片空间的规则结构上。”

他们继续前行，墙壁上的“轮廓”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渐渐地，他们甚至能辨认出一些轮廓所代表的物体：一个破损的控制台，一盏熄灭的灯，一本摊开的书（字迹模糊），甚至是一只停留在半空、仿佛要去抓取什么的手……

所有这些“轮廓”，都散发着一种共同的、令人不安的气息：静止。绝对的、凝固的静止。仿佛时间在它们身上彻底停止了，或者……它们从未真正“活”过，只是某个存在随手画下的、没有意义的涂鸦。

“我好像……听说过类似的地方。”阿木忽然低声说，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回忆，“在‘回音廊’的数据碎片里，还有之前巨树残存意识传来的信息里……好像提到过一个地方，叫‘镜廊’？是‘仲裁者’用来观察、记录和……‘归档’重要‘变量’或‘样本’的地方？”

“镜廊？”林晓怼心中一凛。观察？记录？归档？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地方。难怪那股审视感如此强烈。

“如果这里真是‘镜廊’，那我们……”阿木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们可能成了被“归档”的“样本”。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小光，光点猛地一颤，传递出急促的警告：

“前面！有东西……‘活’的！”

众人立刻停下，紧张地望向前方。

只见前方大约十米处，纯白的墙壁上，一个原本模糊的人形轮廓，忽然“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陈旧“调律者”制服的男子，面容普通，眼神空洞，正保持着向前行走的姿势。他的身体从墙壁上“脱离”出来，如同一个立体的全息投影，但质地更加“实在”。他踏在了白色的“地面”上，动作有些僵硬，却一步一步，朝着林晓怼他们走来。

更诡异的是，随着他的“脱离”，墙壁上留下了一个和他刚才轮廓一模一样的、新的、模糊的“印子”。

“检测到低活性规则波动……模仿目标：阿木的调和之力特征（极度弱化版）。”小光迅速分析，“逻辑简单，行动模式单一……像是……一个根据我们进入后散发的规则特征，临时‘生成’的……‘镜像体’？”

镜像体？模仿他们？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那个“镜像体”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几米处，停了下来。空洞的眼睛“看”着阿木，然后，他的身上，极其微弱地、模仿得蹩脚无比地，亮起了一点点淡金色的、完全不协调的光晕。

接着，他抬起手，手掌向前，做了一个极其笨拙的、仿佛要“释放”什么的动作——模仿阿木施放调和之力的姿态。

没有任何力量发出。只有一种滑稽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调和”概念的拙劣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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