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钟声的回响(1/2)
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控制室里弥漫的硝烟味、规则乱流残留的焦灼感、众人粗重的喘息……一切声音和气息都在那双清澈如星空、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注视下,悄然退去。
林晓怼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前世今生所有小心思、所有不甘和愤怒、所有硬撑着的强悍,都被那平静的目光一览无余。这感觉比被主管盯着改第十版方案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但她没躲。脊梁骨挺得笔直,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这是她面对任何权威或压迫时的本能反应。管你是上古先驱还是什么玩意儿,想用眼神压我?没门。
长眠者-7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然后移开,落在扑到静滞舱前的陈墨身上。
陈墨整个人都在颤抖,手指死死扒着舱壁,眼泪无声地流,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陈墨。”长眠者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意识中响起,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那无尽的沧桑感里,掺入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你老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三个字。
陈墨却像被重锤击中,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他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七十三标准年。对进入深度静滞、时间近乎凝固的先驱克隆体而言,只是一瞬。但对一个在破败哨所里孤独坚守、目睹能源一点点耗尽、屏障一寸寸脆弱的工程师来说,是漫长到足以磨灭一切希望的煎熬。
“我……”陈墨抬起头,满脸泪痕,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守住……哨所要没了……我差点……差点害了大家……”
“你守住了更重要的东西。”长眠者打断他,目光扫过谐波阵列,扫过那枚平稳呼吸的谐振核心,最后又落回林晓怼、阿木和小光身上,“你在最后时刻,等来了‘变数’。”
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林晓怼胸前那枚已经黯淡、却依旧温润的钥匙印记上。
“二级预备调律者权限……临时三级代理权限……”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寂静圣所……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林晓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哪怕心里打鼓也要显得理直气壮的语气:“走到哪一步?麻烦你说清楚点。还有,你刚才说的‘钟声’是什么意思?我们带来了什么钟声?”
长眠者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之前微微动过的手指——轻轻按在静滞舱的内壁上。舱盖发出轻微的“嗤”声,内部压力平衡,然后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陈墨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却又僵在半空,不敢触碰。
长眠者-7号坐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缓慢、僵硬,仿佛一尊沉睡太久的雕塑在重新适应移动。银色的长发如水银般流淌过肩头,身上那件样式简单、却流淌着微弱规则荧光的白色静滞服纤尘不染。
她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站直身体。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纤细,但那种源自存在本质的、历经岁月沉淀的宁静与威严,却让整个空间都显得逼仄。
她走到谐波阵列的控制面板前——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昨天才离开这里——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划。已经趋于稳定的阵列数据流变得更加井然有序,谐振核心的光芒也愈发柔和。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我是曦。”她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规则调和先驱’第七号克隆体。也是‘第七静默哨所’的最后任值守者——虽然在七十三年前,我进入了强制静滞。”
她的目光落在陈墨身上:“按照预设协议,当哨所外部威胁等级达到‘红色’,且能源储备低于10%时,值守者应进入静滞,将最后决策权移交哨所主控AI,以最大限度延长哨所存在时间,等待……可能的援军或转机。”
陈墨低下头:“哀伤挽歌……它尽力了。”
“我知道。”曦的声音依旧平静,“它只是遵循了最理性的协议。而你们……做出了协议之外的选择。”
她看向林晓怼:“你问‘钟声’。那不是比喻。”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一道淡银色的光幕展开,上面浮现出复杂的多维规则结构图谱,其中一些关键节点被标记成闪烁的金色。
“你们所知的多维宇宙,其底层规则结构,并非一成不变。它更像一部宏大、复杂、永远在细微调整中的‘乐章’。‘调律者’的职责之一,便是聆听这部乐章,并在必要时进行极其谨慎的微调,确保其整体的和谐与稳定。”
“但‘乐章’本身,也存在一些……固有的‘节拍点’。或者说,‘共振阈值’。”曦的手指点在几个金色节点上,“当宇宙中积累的规则冲突、矛盾、‘异常’总量超过某个临界值,或者当某些特定的、强大的规则现象发生时,就可能‘叩响’这些节拍点,引发整个规则结构层面的、短暂的‘共振’。”
“这种共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们称之为‘钟声’。”
“钟声响起时,宇宙底层的规则会暂时变得异常‘活跃’和‘敏感’。一些平常难以察觉的规则联系会被加强,一些被隐藏的‘路径’或‘接口’会短暂显现,一些深埋的‘回响’或‘伤痕’……也可能被唤醒。”
林晓怼立刻联想到了“基石”深处的“锚点”,和那个刚刚被毁灭的“回响”。
“你们刚才,在共鸣器即将崩溃、谐振核心极度紊乱、外部多重高威胁力量汇聚的极端情况下,成功引导并稳定了谐振核心。”曦看着她,“而谐振核心的本质,是一件被精心调试过的、用于放大和传导特定规则谐波的‘调律者遗物’。”
“你们用它,在极端环境下,发出了一个极其强烈、极其纯粹的‘和谐信号’。”曦的声音低沉下去,“这个信号的强度、纯度,以及释放的时机——恰好处于‘悖论之骸’尖啸、腐化君主与净世者力量高度聚集、‘基石’锚点异常活跃的多重‘压力点’上——它就像一把精准的锤子,敲在了宇宙规则结构最敏感的‘钟’上。”
她挥手,光幕上的图像变化,显示出一圈圈从哨所位置扩散开去的、无形的规则涟漪:“钟声已经响起。虽然还很微弱,范围有限,但它已经被‘敲响’了。”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
阿木张了张嘴:“这……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既是机遇,也是危机。”曦坦言,“钟声响起,意味着一些古老的、被隐藏的‘路标’可能会显现,一些被遗忘的‘庇护所’或‘资源点’可能会短暂开放。对于在绝境中挣扎的幸存者而言,这或许是一线生机。”
“但同样,”她的语气凝重起来,“钟声也会吸引‘听众’。”
“腐化追求绝对的‘寂静’,钟声这种强烈的规则‘振动’,对它是巨大的刺激和诱惑。它会更加疯狂地想要‘吞掉’声源,让一切重归死寂。”
“净世者追求绝对的‘秩序’,钟声中蕴含的、超越它们理解范畴的、更加本源和谐的‘韵律’,会被它们判定为最高等级的‘异常污染’。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净化’。”
“甚至……”曦的目光变得幽深,“一些我们以为早已沉寂的、更古老的、或来自其他维度的‘存在’……也可能被钟声吸引,投来注视。”
林晓怼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合着他们好不容易解决了内部危机,赶跑了门口的狼,结果一不小心点了个超大号烟花,把全森林的猛兽都给招来了?
“所以,”她总结,声音干涩,“我们不仅没安全,反而成了整个宇宙最亮的靶子?”
“目前钟声的影响范围,还局限在‘第七静默哨所’周边约十五个标准单位的空域内,且强度会随时间衰减。”曦给出了一个不算安慰的安慰,“但腐化和净世者已经锁定这里。其他潜在的‘听众’,也可能正在路上。”
陈墨这时终于缓过劲来,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工程师特有的务实:“曦……先驱,哨所的屏障已经失效,能源储备不到3%。我们撑不了多久。必须立刻制定撤离计划。”
曦点了点头:“哀伤挽歌。”
“在。”那悲伤的声音立刻回应。
“调出哨所最后可用的机动载具和物资清单。评估所有尚能运行的设备,准备进行紧急拆解和资源回收。优先保证‘谐振核心’、‘谐波阵列核心模块’及‘静滞舱维生数据’的转移。”
“指令确认。开始扫描……”哀伤挽歌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忙碌感,仿佛终于从漫长等待和绝望计算中找到了具体任务。
曦又看向林晓怼:“钥匙持有者,我需要借用你的权限,配合哀伤挽歌,解锁哨所最深层的几个应急储备库。那里应该还有一部分被封存的‘晶源’——高纯度规则能量结晶,可以为载具提供动力。”
林晓怼没有犹豫,点头:“怎么配合?”
“跟我来。”曦转身,走向控制室后方一扇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她的脚步依旧有些僵硬,但异常稳定。
陈墨想跟上,曦却微微抬手制止:“陈墨,你和阿木、小光留在这里,协助哀伤挽歌进行设备和数据转移。我们需要一切可用资源。”
陈墨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默默点头,目送曦和林晓怼消失在门后。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旋梯,金属台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曦走在前方,银发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微光。
“你很特别。”沉默地走了一段后,曦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阶梯间回响。
林晓怼愣了一下:“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