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谐波之鸣（1/2）
三分钟。
共鸣器制动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每一次跳动都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控制室仍在震动，暗蓝色的能量球体在收缩与膨胀间挣扎，释放的规则乱流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危险。
而更致命的是外部——屏障强度只剩下9%，幽蓝色的净世者单位如同外科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着哨所最后的防护，暗紫色的腐化洪流则像酸液一样腐蚀着缺口边缘。
八分钟后，屏障将彻底消失。
到时候，他们将直接暴露在腐化怪物和净世者净化阵列的面前。
“没有……其他撤离路线吗？”阿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控制室四周。他的调和之力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如纸。
哀伤挽歌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所有逃生通道……均被结构损坏或外部力量封锁……哨所机动引擎……彻底离线……”
死局。
林晓怼的视线却死死锁定在主控屏幕上——那里除了倒计时和外部监控，还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频率图谱。那是谐振核心的实时波动数据，无数条代表不同规则“弦”振动的曲线纠缠、冲突、濒临断裂。
“小光，”她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你之前说，腐化想‘吃’掉振动，谐振核心因为紊乱而对外部‘静止’力量产生过激反应，对吧？”
小光的光点急促闪烁：“是的，就像两个错误的频率互相刺激……”
“那如果我们给它一个‘正确’的频率呢？”林晓怼打断它，指着那复杂的频率图谱，“不是去压制，也不是去中和，而是给它一个……‘模板’？一个可以让它那些乱掉的‘弦’重新对齐、和谐振动的‘引导波’？”
控制室内瞬间安静。
陈墨猛地转头：“你说的是……‘谐波共鸣引导’？但那需要极度精确的‘源频率’！而且需要强大的能量放大和稳定的输出环境！我们现在——”
“我们有‘源频率’。”林晓怼的手按在胸前钥匙印记上，目光却投向静滞舱内的银发女子，“刚才她发出的那道光……你们感觉到了吗？那种韵律……”
小光的光点骤然明亮：“纯净！稳定！虽然微弱，但那是……高度有序的、与‘原初之歌’基础谐波高度契合的规则波动！比钥匙印记内置的‘调律协议’更纯粹、更接近本源！”
“长眠者-7号是‘规则调和先驱’。”哀伤挽歌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她的克隆体继承了部分先驱对规则本质的亲和力与‘调谐’本能。刚才的防护反应，确实释放了极其微弱的‘本源谐波’。”
“所以，她的‘声音’，就是那个‘正确’的模板。”林晓怼语速加快，“哀伤挽歌，哨所里有没有设备，可以捕捉、放大并输出特定规则频率？比如……‘谐波共鸣器’？”
陈墨倒吸一口凉气：“有！主共鸣器下方，有一个辅助性的‘谐波发生与校准阵列’！但那东西是为长期维护静滞舱内环境稳定的设计，输出功率很低，而且……它需要从主共鸣器抽取能量！现在主共鸣器正在制动，能量流极其不稳定，强行启用谐波阵列，可能会——”
“可能会让主共鸣器提前崩溃，或者谐波阵列过载炸掉。”林晓怼接话，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但反正共鸣器还有三分钟就要彻底关机或者失控，对吧？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她看向陈墨：“你是工程师。告诉我，如果我们现在启动谐波阵列，以长眠者刚才释放的那道‘本源谐波’为模板，对谐振核心进行引导，成功率有多少？需要多久？”
陈墨脸色变幻，手指在虚空中快速虚点，仿佛在操作看不见的界面，嘴里喃喃计算：“能量通路……可以临时重定向……但需要手动改写十七个控制节点的逻辑锁……阵列启动预热需要至少九十秒……输出功率放大系数最大只能到基础值的三点七倍……引导过程需要至少维持两分钟稳定输出才能初步见效……”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成功率……不计算外部干扰的话……最多百分之十五。但如果我们能在两分钟内完成引导，让谐振核心的波动初步稳定下来，主共鸣器制动完成时释放的余波冲击，就可能被初步稳定的谐振核心吸收缓冲，而不是直接引发崩溃！”
百分之十五。两分钟。
而外部屏障，只剩下七分多钟。
“干了。”林晓怼没有任何犹豫，“陈墨，你去改控制节点逻辑锁。哀伤挽歌，配合他，提供最高权限。阿木，你尽可能恢复一点力量，待会儿可能需要你的调和之力稳定能量通路。小光，你负责监控谐振核心的波动变化，实时反馈，指导引导过程。”
她深吸一口气：“我来……试着‘听’清楚那道‘本源谐波’，然后用钥匙印记，配合谐波阵列，把它‘复刻’和‘放大’出来。”
“你……”陈墨看着她，“那需要极其精细的规则感知和操控……你没受过训练……”
“我受过训练。”林晓怼扯了扯嘴角，“训练怎么在甲方七嘴八舌的要求里，抓住他们真正想要的那个‘感觉’；训练怎么在主管乱七八糟的指令里，理出能干活的那条线。现在，不过是把‘甲方’换成‘规则’，把‘主管’换成‘谐波’。”
她闭上眼睛，双手再次按在控制台上。钥匙印记银光亮起，这一次，光芒更加内敛，更加专注。
“开始吧。”
控制室内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陈墨跌跌撞撞扑到侧面的一排控制面板前，手指在实体按键和虚拟界面上飞快操作，嘴里不断报出需要改写的节点编号和参数。哀伤挽歌沉默地配合，一道道权限验证光流闪过。
阿木盘膝坐下，强迫自己进入深度调息，淡金色的微光在他体表艰难地重新凝聚、流转。
小光的光点悬浮到谐振核心正上方，乳白色的光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深入那枚多棱面水晶内部，星光漩涡全速运转，分析着每一条规则“弦”的实时状态。
而林晓怼，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浸。
她放空自己，不再去想倒计时，不去想屏障外的怪物，不去想成功率。
只是去“听”。
听控制室内每一点细微的规则流动，听主共鸣器制动时那混乱却仍有规律可循的能量脉动，听谐振核心内部那亿万根“弦”痛苦震颤的“声音”……
然后，她开始寻找。
寻找刚才惊鸿一瞥的那道“光”留下的余韵。
那感觉……像什么？
不像音乐，不像语言。更像是一种……“正确的感觉”。就像一道数学题终于解出答案时的那种通透，就像一幅画最后点睛之笔落下时的和谐，就像一段代码调试通过、完美运行时的流畅。
那是秩序，但不是“净世者”那种冰冷僵硬的秩序；那是和谐，但不是简单平和的和谐；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却又无比稳定的、万物各归其位、各司其职、共同构成一个完美整体的……“韵律”。
她捕捉到了。
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从静滞舱方向，从那银发女子沉静的身体里，隐隐散发出的、与她自身存在完美融合的规则“底色”。
就是它！
“锁定目标频率……正在复刻……”林晓怼喃喃自语，钥匙印记的光芒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的、多层次的节奏脉动，试图模拟、记录下那道韵律。
与此同时，陈墨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喊：“逻辑锁改写完成！谐波阵列启动预热！能量通路重定向……完成百分之四十……六十……不好！3号能量节点过载！通路不稳！”
控制室一侧的墙壁上，数个原本黯淡的环形装置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但光芒忽明忽暗，其中一个装置甚至冒出火花！
“阿木！”林晓吼道。
阿木猛地睁眼，双手向前一推！所剩无几的调和之力化作数道淡金色的细流，精准地涌入那几个不稳定的能量节点！如同最精密的焊枪，强行“粘合”住即将崩溃的通路！
“通路稳定！”陈墨吼道，“预热完成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谐波阵列，启动！”
嗡——！
一阵低沉、悦耳、仿佛无数个完美音叉同时鸣响的声音，从那些环形装置中传出！白色的光芒稳定下来，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而美丽的立体光纹网络！
“阵列已启动！正在接收源频率模板……”陈墨紧张地盯着屏幕，“钥匙印记输出稳定……模板复刻精度……正在评估……百分之六十二……七十……七十八……不够！需要至少百分之八十五的复刻精度，才能有效引导！”
林晓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钥匙印记在疯狂运转，但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弹琴的人，却要立刻复刻一首大师级的交响乐。那道“本源谐波”太精微、太复杂了，每一个细微的波动都蕴含着海量的规则信息。
“小光！帮忙！”她咬牙道。
小光的光点分出一缕乳白色的丝线，轻轻连接上钥匙印记：“我正在分析模板结构……把它拆解成基础模块……你可以尝试分层复刻……先构建主干频率……再填充谐波细节……”
有了小光的“拆解”辅助，林晓怼的压力稍减。她调整策略，不再试图一口吃下整个“大象”，而是先抓住那韵律中最核心、最稳定的那条“主线”。
钥匙印记的光芒开始分层，银色的光晕中浮现出更加细腻的、彩虹般的内层光谱。
“复刻精度……八十三……八十五……八十七！够了！”陈墨激动地喊道，“谐波阵列开始放大输出！引导波生成……正在注入谐振核心！”
只见那白色的立体光纹网络，缓缓移动，如同一个精密的笼子，轻柔地笼罩住那枚剧烈闪烁的水晶。纯净、稳定、充满和谐感的规则波动，如同温润的泉水，开始源源不断地注入水晶内部。
谐振核心的闪烁频率，肉眼可见地……放缓了。
那些纠缠冲突的曲线，开始有平缓、理顺的趋势。
“有效！”小光惊喜道，“核心内部三个主要冲突节点的振幅下降了百分之三十！紊乱度在降低！”
倒计时：1分47秒……1分46秒……
然而，就在众人刚看到一丝希望时——
“警报！屏障强度：3%！破损区域扩大！检测到腐化实体侵入哨所上层结构！数量：12……17……持续增加！”
“净世者‘净化阵列’已完成部署！开始充能！预计第一次齐射时间：屏障失效后10秒内！”
外部威胁，已至门前！
更糟糕的是，因为谐波阵列全力运行，从本就不稳定的主共鸣器抽取了大量能量，主共鸣器制动的平衡被打破了！
暗蓝色的能量球体猛地膨胀了一圈，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电蛇！控制室震动加剧，好几个屏幕炸裂！
“主共鸣器提前进入最终制动阶段！剩余时间重新估算：58秒！”哀伤挽歌的声音带着金属撕裂般的尖锐，“制动完成时的能量释放峰值……将超出预期百分之四十！”
58秒！谐波引导至少还需要70秒才能初步稳定谐振核心！
时间不够了！
“能源分配调整！把非核心系统的能源全部切给谐波阵列！”林晓怼吼道，“阵列功率还能不能再提？！”
“不能！再提阵列本身就会过载！”陈墨眼睛通红，“而且……主共鸣器提前释放的能量峰值……谐波阵列就算全功率，也未必能完全缓冲……”
“那就加强引导！”林晓怼看向静滞舱，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升起，“哀伤挽歌！能不能……把长眠者的生命维持系统，短暂接入谐波阵列？用她自身的‘本源谐波’作为强化源？！”
“绝对不行！”陈墨嘶声反对，“强行抽取她的规则本质，会直接杀死她！或者导致不可逆的损伤！”
“不是抽取！是共鸣！”林晓怼急道，“就像用音叉去共振另一个音叉！我们不用拿走她的‘声音’，只是让她的‘声音’更响亮，去带动谐振核心！”
哀伤挽歌沉默了一瞬：“……理论可行。但需要极其精密的频率匹配和能量缓冲。且……长眠者处于深度静滞，强行引发共鸣，仍有百分之三十三概率导致意识损伤。”
“赌不赌？”林晓怼看向陈墨。
陈墨看着静滞舱里的女子，又看看那枚逐渐平稳却依然危险的水晶，再看看屏幕上疯狂跳动的倒计时和外部威胁……
他闭上眼，两行泪滑落。
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
“……接入吧。”他哑声道，“如果有损伤……我陪她。”
“指令确认。正在建立临时共鸣链接……”哀伤挽歌的声音冰冷而快速。
只见数道柔和的白色光缆，从谐波阵列中延伸而出，轻轻接触静滞舱的外壁，然后如同融入水中般渗透进去，与舱内沉睡女子身下的生命维持基座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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