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三六九、星髓所指,风雪故人(1/2)
离开那片隐藏着古老警示的冰川洞窟,前路并未变得平坦。相反,随着越来越接近地图上标注的“墟口”区域,环境的异变达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
天空已经完全被一种不祥的、翻滚着的铅灰色与暗紫色混合的浓云笼罩,不透一丝天光,仿佛永恒的黄昏提前降临。光线来源变成了地面——许多岩石的裂隙、冻结的土壤、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散发着一种病态的、幽绿或暗红的微弱磷光,将这片死寂的世界映照得光怪陆离。
风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仿佛有无数巨大的引擎在地壳深处空转。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费力,且带着强烈的金属腥甜和某种……精神层面的“沉重感”。那是“净空梵音”所警示的、“墟动”核心散发出的、足以扭曲现实与心智的庞大混乱力场。
地面上,除了那些蠕动增生的污秽苔藓和菌毯,开始出现更加诡异的景象。一些区域的空间仿佛出现了“重影”或“剥落”,景物扭曲变形,光线折射异常,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模糊的、不属于当前时空的碎片化虚影一闪而过——可能是过去某刻的景象残留,也可能是混乱能量场制造的幻象。时间与空间的规则,在这里变得脆弱而不稳定。
我的压力空前巨大。“净空梵音”必须时刻维持最高强度的净化场域,才能勉强在身周开辟出一小片相对“洁净”的空间,抵御无孔不入的污秽侵蚀和精神污染。“轮回玉牒”的平衡之力也运转到极限,调和着因持续高负荷输出而可能产生的玉符力量冲突,同时稳固我自身的心神,对抗那试图引动恐惧、绝望、疯狂等负面情绪的混乱低语。“苍穹之灵”在这里几乎失效,天空被彻底遮蔽,星辰之力无法透入,我只能依靠体内储备和玉符自身的循环来补充消耗。
小风猞的状态也令人担忧。它显得异常焦躁和疲惫,冰蓝眼眸中时不时闪过一丝混乱的血色,需要我频繁以“森罗之心”的生机之力和“净空梵音”的宁静意念进行安抚。作为灵兽,它对环境中的恶意与混乱更加敏感。
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不仅要对抗物理上的阻力,更要对抗精神上的无形重压。按照冰川洞窟刻文提示的方向和贡觉地图的最终标注,“墟口”应该就在前方不远的一片特殊山坳之中。但这段看似不长的最后路程,却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就在我心力交瘁,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陷入某种空间循环或高级幻境时,前方弥漫的、仿佛实体般的污浊雾气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异样的“光”。
那并非自然或污秽散发的磷光,而是一种更加凝聚、更加稳定、带着一丝微弱星辉与冰冷金属质感的银白色光点,正在有规律地、缓慢地明灭闪烁,如同黑夜中遥远的灯塔。
“那是……”我精神一振,疲惫感都被驱散了几分。那光点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且被重重污染阻隔,但我绝不会认错——与“苍穹之灵”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凝练!是“星髓”?还是其他与星辰相关的遗物?
不管是什么,在这片绝望之地,任何一点非常规的“秩序”迹象,都可能是关键线索或转机。
我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那银白光点闪烁的位置谨慎靠近。同时,将“净空梵音”的感知提升到极限,仔细扫描光点周围的环境。
随着距离拉近,雾气稍淡,景象逐渐清晰。
那光点位于一处陡峭冰崖的下方,一个被巨大冰川漂砾半遮掩的凹陷处。光点本身,似乎来自一块半埋在地面冻土与污秽冰层中的、不规则的多棱面晶体。晶体约有人头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的银白色,内部仿佛有液态的星云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明灭,都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净化波纹,将周围试图侵蚀过来的污秽能量和扭曲力场稍稍推开少许。正是这波纹,在浓雾中形成了可见的闪烁光点。
晶体周围的地面,明显比别处“干净”一些,那些暗紫色的苔藓和蠕动菌毯无法靠近晶体三尺之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净土”。而在晶体旁边,似乎还蜷缩着一个……人?
我心中猛地一跳,更加小心地隐匿气息,借助“海市珠”的幻象和地形的掩护,缓缓靠了过去。
距离足够近时,我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个人。一个穿着几乎与周围冰岩同色、破旧不堪的藏式厚毡袍的人。他(她)背靠着那块散发星辉的晶体,蜷缩在“净土”边缘,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毡袍的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苍白干裂的下巴和嘴唇,以及垂落在胸前、沾满冰碴的灰白头发。他(她)的一只手,还紧紧按在晶体露出的一个棱角上,似乎在昏迷前,仍试图从晶体中汲取力量或传递什么。
最让我震惊的是,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要被周围污秽彻底淹没,却依然顽强存在的独特气息——苍凉、坚硬、如岩石如风雪,带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和酥油味,以及……一种我曾在星宿海畔感受过的、极其凝练坚韧的精神波动!
“贡觉?!”我失声低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位强大的守山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起来身受重伤,濒临死亡?
没有时间细想,我立刻冲进那片小小的“净土”。“净空梵音”的光芒全力绽放,加强这片区域的净化效果,同时“森罗之心”的生机之力如同暖流,迅速渡入贡觉体内。
触手冰凉,脉搏几乎微不可察,体内生机枯竭,更严重的是,经脉和气海中充斥着大量狂暴污秽的异种能量,正在疯狂侵蚀他最后的生命本源。他的身体就像一块即将被污秽洪水彻底冲垮的礁石。
“坚持住!”我低喝一声,将他扶起,让他靠在我身上。先取出身上最后一点疗伤保命的药丸(包括阿雅给的苗药和我自己配制的),捏碎混合清水,小心喂入他口中,吊住一口气。然后,双手分别按住他的背心和握住他按在晶体上的手,开始全力施救。
“净流如意”的力量化作最精细的“清道夫”,配合“净空梵音”的秩序净化,小心翼翼地引导、包裹、消磨那些侵入他经脉的污秽异力。这个过程必须极其谨慎,稍有不慎,就可能连带摧毁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
“轮回玉牒”居中协调,确保净化之力不会与他体内残存的、属于守山者的刚阳坚韧气息发生冲突。
“森罗之心”则持续输送最温和的生机,如同春雨滋润干裂的大地,缓慢唤醒他沉寂的细胞活性。
同时,我也分出一丝意念,试图通过他按在晶体上的手,与那块奇异的“星髓”晶体建立联系。晶体似乎感应到了“净空梵音”与“苍穹之灵”的同源气息,又或者是感应到了贡觉体内残存的、与之对抗的守护意志,其内部流转的星云骤然加速,散发出更加明亮、也更加柔和的银白光辉。一股清凉、纯净、带着亘古星辰庄严意味的能量,顺着贡觉的手臂,缓缓流入他的身体,与我的净化之力汇合,共同对抗那些污秽。
时间在寂静与紧张的救治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贡觉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脉搏虽然依旧微弱,但逐渐变得清晰可辨。他体内最顽固、最集中的几股污秽异力,也被我和“星髓”联手压制、驱散了大半。
“咳……咳咳……”一声微弱至极的呛咳声响起。
贡觉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原本如同雪夜寒星般锐利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和深深的疲惫,瞳孔甚至有些涣散。他茫然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最终聚焦在我脸上,先是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随即,那熟悉的、如同刀刻岩石般的坚毅神色,艰难地重新凝聚。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几乎无法辨认,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巡……天……”
“别说话,先稳住伤势。”我低声道,继续维持着能量的输送。
贡觉却微微摇了摇头,用尽力气,将按在“星髓”上的手,颤抖着抬起,指向西北方向——那片雾气最浓、压抑感最强、也是“墟口”所在的方位。
“……快……不……及了……”他眼中闪过浓重的焦急与……一丝绝望?“他们……打开了……外层……封印……‘门’……在……变薄……‘影噬兽’……越来越多……我……阻……拦……被……‘将影’……所伤……”
断断续续的话语,却透露出令人心寒的信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