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三五八、鹰泣岩上,寒风低语(2/2)
“巡天者。”他再次开口,依旧是用古汉语,声音干涩,仿佛很久不曾与人交谈,“你能来,能净化石刻旧秽,可见‘轮回’确有所托,你亦非浑噩之辈。”
“前辈。”我微微颔首致意,不卑不亢,“得蒙指引,前来赴约。东南‘痈疽’,愿闻其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毡帽阴影下,一双眼睛如同雪夜寒星,锐利、清明,却又深藏着看透世情的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我肩头警惕的小风猞,最后再次落回我身上。
“我名,贡觉。”他简单说道,没有更多头衔或修饰,“在此守山,已过甲子。东南之地,本是‘恰那多吉’(金刚亥母)护持的一处地肺气眼,调和风雪,滋养灵性。三月前,地脉异动,污秽外邪趁机侵入,腐蚀气眼,布下‘浊阴迷天阵’(他指雾障),更以邪兽、恶符污染周边,意图将气眼彻底转化为‘九幽阴窍’,接引更深处的阴煞魔能。彼辈所为,已非寻常窃取灵气,而是在断此方山水灵根,为更大灾劫铺路。”
贡觉的话语直接有力,印证了我之前的许多猜测。他口中的“地肺气眼”应该就是那个关键地脉节点,“九幽阴窍”则与那紫色叶片指向的“九幽地脉”有关。幽府的目的果然歹毒。
“更大灾劫?”我抓住关键。
贡觉望向东南雾障,眼神锐利如刀:“气眼连通大雪山主脉地枢。若其彻底化为阴窍,阴煞逆冲,轻则引发方圆百里雪崩地裂,生灵涂炭;重则可能撼动‘冈仁波齐’外围封印的一丝脉络,令某些被镇压的远古魔念得到喘息之机……近来昆仑墟方向传来的不安躁动,或许便与此有关联。”
冈仁波齐!昆仑墟!这两个名字让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牵涉到最核心的隐秘。
“彼辈势力不小,阵法邪异,更有异化妖兽守护。我独自镇守此山,清除外围邪兽尚可,若要深入阵眼破其根本,力有未逮,且恐打草惊蛇,令彼辈狗急跳墙,提前引爆阴窍。”贡觉转回目光,看向我,眼神中带着审视与决断,“你身负‘巡天’正统,兼具‘净流’‘轮回’之力,或可克制其污秽,扰乱其阵法循环。月满之时,阴煞最盛,阵法核心运转亦会显露。我可为你牵制外围,制造机会。你是否愿意,与我共除此‘痈疽’?”
他的提议直接而危险,但合情合理。这是清除幽府据点、阻止其阴谋、可能获得残片线索、并与这位强大守山者建立信任的最好机会。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前辈可知,彼辈守阵核心之处,是否有何特殊之物?我追寻一失落古器碎片,感应似在彼处。”
贡觉目光微凝,沉吟片刻:“阵眼深处,阴煞汇聚,确有一物,散发奇异波动,非彼辈邪法所有,似更古老,带着一丝……类似‘苍穹’的净化之意,但被阴煞层层包裹压制。或为你所求。”
目标确认!残片果然在那里,而且很可能是一枚与“净化”、“苍穹”或“神圣”相关的玉符!
心中一定,我迎上贡觉的目光,斩钉截铁:“愿与前辈共往。何时动手?”
“子时三刻,月华直射阵眼瞬间,阴煞会有刹那回流减弱。那是唯一机会。”贡觉抬头望月,计算着时辰,“你我分头接近。你自东北方‘风隙’潜入,那里阵法流转有一处因山势形成的天然薄弱点,以‘净流’之力护体,可短暂穿过。进入后,直趋中央最大那根‘阴蚀柱’。毁去柱基,阵法自乱。我会在西南方‘火焚口’发动强攻,吸引其主力与邪兽。”
他简略而清晰地交代了路线、时机和目标。显然早已观察谋划多时。
“明白。”我点头。
贡觉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两枚指甲盖大小、温润如玉的白色石子,递给我一枚:“含于舌下,可抵御核心区域阴煞侵魂之苦,时效约一炷香。事成之后,或可再会。”
我接过石子,触感温润,散发着一丝纯净的阳和之气,显然是秘制法器。郑重收好。
贡觉最后看了我一眼,微微颔首,随即身影向后一退,仿佛融入岩石阴影与呼啸的风中,瞬息间消失不见,连气息都彻底隐匿。
鹰泣岩上,又只剩下我一人,以及越来越亮、越来越冷的满月清辉。
子时三刻。
我抬头,望向东南那片翻涌的黑暗。掌心,那枚白色石子微微发烫。
狩猎,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