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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昭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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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呜的鸣响,将那点苔藓火苗吹得明明灭灭。纸片的灰烬在气流中打了个旋,最终散落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但那寥寥数语,已如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三人的心头。

“事不宜迟,”白良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吴明德冒险递出消息,说明他预感到了危险,或者……葛家那边可能已有所察觉。刘寡妇这条线,必须尽快去碰,而且要万分小心。”

“我去!”石根立刻道,“我腿脚快,对村子西头也熟。刘寡妇家就在村子最西边,独门独院,靠着那片老坟地,平时很少有人往那边去。”

白良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这次我亲自去。石根,你继续外围策应,盯住进出村西的主要路口,尤其注意有无生面孔或葛家的人往那边晃荡。春妮,你守着这里,注意岩缝周围的动静。刘寡妇是苦主,也是惊弓之鸟,去的人多,反而容易吓着她,也引人注目。”

春妮担忧地看着白良:“白大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那地方偏僻,万一……”

“正因为偏僻,才适合单独暗访。”白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放心,我会见机行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退回,石根在外面也能有个照应。记住,我们的首要目的是获取信息,确认线索,不是打草惊蛇。吴明德提到‘其夫昔年死于黑风道旁,或有隐情’,这‘隐情’二字是关键。我们要弄清楚,她丈夫到底是怎么死的,刘寡妇又知道多少。”

计划已定,三人分头准备。白良换上了一身更破旧、更不起眼的深灰色短打,用柴灰略微抹了抹脸,遮住过于清亮的眼神,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寻常赶夜路困乏、临时寻地方歇脚的苦力或行商。石根则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先一步没入渐浓的夜色,前往预定位置潜伏。春妮仔细检查了岩缝入口的遮蔽,将最后一点干粮和盛水的竹筒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以备不测。

天色完全黑透,只有一弯残月洒下些微清冷的光,勉强勾勒出群山和村舍模糊的轮廓。卧牛堡方向偶有几星灯火,更远些的葛家高墙大院,则沉浸在一片沉寂的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白良借着地形和阴影的掩护,迂回向村西摸去。夜风带来远处几声零落的狗吠,更添寂寥。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屋舍也越发破败低矮,最终,在几乎快到山脚下一片乱葬岗边缘的地方,他看到了吴明德所说的那处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只是用低矮的、豁口处用树枝勉强填补的土坯墙围起的两间歪斜茅屋。屋门紧闭,窗隙里透不出一丝光亮,死气沉沉,与不远处坟地里飘荡的磷火相映,透着说不出的凄凉。

白良没有立刻靠近,他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静伏了片刻,仔细观察。院子里没有鸡犬之声,屋里也听不见任何动静。周围确实僻静,最近的邻居也在百步开外,且窗户漆黑,早已入睡。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疲惫不堪的行人,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向那扇破旧的木门。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在门边的柴垛旁坐下,靠着冰凉的土墙,仿佛只是歇脚。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屋里任何一丝声响。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屋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压抑的咳嗽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从床上起身。

白良知道不能再犹豫,他伸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屋内的动静瞬间消失了,连那轻微的咳嗽也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白良压低嗓音,用带着些许外地口音、疲惫沙哑的语调开口:“主人家,行个方便。赶夜路迷了方向,实在乏得很,讨碗水喝,在檐下歇歇脚就走。”

又是片刻令人难熬的沉默。就在白良以为屋内无人,或者主人决意不开门时,“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拉开了一条细缝。一双惊惶、警惕、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门缝后闪烁,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他。

那是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妇人,脸颊深陷,头发枯黄散乱,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夹袄,在夜风里微微发抖。

“你……你是谁?我这里没水。”她的声音干涩紧绷,充满戒备。

“大嫂,行行好,实在渴得厉害。”白良露出一副愁苦相,稍稍挺直了些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威胁性,但依然保持着落魄旅人的姿态,“就一碗凉水,喝完我就走,绝不多扰。”

刘寡妇(白良几乎瞬间确定了她的身份)的目光在他脸上、身上逡巡了好几遍,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以及可能的危险。最终,或许是白良刻意表现的疲乏和无害起了作用,或许是她本性中的一丝良善尚未被苦难完全磨灭,她终于将门缝开大了一些,侧身让出空隙,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抵门的木棍。

“进来吧,就一碗水。喝完快走。”她的声音依然硬邦邦的。

白良连忙道谢,弯腰进了屋。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昏暗,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一盏小油灯如豆,放在缺了角的土炕沿上,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刘寡妇走到一个黑黢黢的水缸边,用破碗舀了半碗水,递过来,手还有些抖。

白良接过,慢慢啜饮,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炕上只有一床破旧的薄被,墙角堆着些杂物,墙上贴着早已褪色破烂的年画,整个家当可谓一贫如洗。他的目光在炕对面一个简陋的、蒙着灰的神龛上停留了一瞬,里面没有神像,只摆着一个褪了色的牌位,前面有个小香炉,插着三根早已燃尽的香梗。

“谢谢大嫂。”白良将碗递还,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叹了口气,像是随口闲谈,“这村子真是安静,西头这边尤其静。大嫂一个人住?”

刘寡妇立刻又紧张起来,攥紧了手里的木棍:“你问这个做甚?水喝完了就走吧!”

“大嫂别误会,”白良摆摆手,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同情,“只是看这地方僻静,想起以前也走过些偏僻村落,有时难免有些不太平。大嫂一个人,夜里可得关好门户。”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刘寡妇某根紧绷的神经,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里的惊惶更深了,却不接话,只是重复:“你快走吧!”

白良知道不能再绕弯子,时间拖得越久,对方疑心越重,也越危险。他稍稍向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无比:“大嫂,我不是路过。我是为黑风道的事来的。”

“黑风道”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刘寡妇脸上。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土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手里的木棍“哐当”掉在地上。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白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剧烈起伏。

“你……你胡说些什么!什么黑风道,我不知道!你快滚!滚出去!”几息之后,她才像是从窒息中缓过气,声音尖利而颤抖,带着哭腔,伸手就去推白良。

白良站稳不动,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大嫂,你丈夫是不是死在黑风道旁边?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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