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最温暖的归途(1/2)
一年时间,在潮起潮落、日升月沉中,静默而坚定地流淌而过。
滨海小城的春天来得早,海风褪去了凛冽,变得温润潮湿,带着咸腥和不知名花草的淡淡香气。那栋白墙蓝瓦的小院,墙角探出了几丛明艳的三角梅,老榕树的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周深的康复,像院子里那些植物一样,缓慢、安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生命力。
他不再需要轮椅,行走稳健,甚至能在清晨或黄昏,沿着沙滩慢慢走上很长一段。虽然依旧比常人清瘦些,但肩膀和手臂已有了清晰的线条,那是持续进行温和力量训练的结果。最明显的是他的气色,苍白被健康的、被海风和阳光亲吻过的浅麦色取代,眼眸清澈明亮,映着海天一色的蓝。
每天上午,是属于“回声基金会”的时间。何粥粥在二楼改造成的书房里处理邮件、接听工作电话、与林薇和老陈开视频会议,审核新的援助申请,跟进已资助项目的进展。基金会在过去一年里,稳步运转,帮助了数十位罕见病患者和医疗侵害受害者,设立了第一个小型研究资助项目,那条24小时求助热线,也真的在某个深夜里,接起过一个绝望的哭声,并成功联系当地机构提供了紧急介入。
周深通常会待在楼下的琴房。那是何粥粥特意为他布置的,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大海,光线极好。房间中央是一架保养得当的二手三角钢琴,旁边立着谱架,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舒适的坐垫和一条厚厚的羊毛地毯。
起初,他只是在琴房里坐着,听听音乐,看看海。后来,他开始尝试触碰琴键,从最基础的单音,到简单的音阶,再到一些破碎的、不成调的旋律片段。他没有请老师,何粥粥也没有催促,只是在他每一次尝试后,递上一杯温水,或者一个鼓励的微笑。
变化发生在某个午后。何粥粥在楼上开完一个漫长的会议,有些疲惫地走下楼,想去厨房倒水。经过琴房时,她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不成曲调,却有一种奇异的、探索般的韵律。
她轻轻推开门。周深背对着她坐在琴凳上,午后的阳光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缓慢移动,眉头微蹙,仿佛在倾听、在分辨每一个细微的音色差异。
然后,他停了下来,抬起头,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似乎出了神。
何粥粥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门口。
几秒钟后,周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他张开了嘴。
没有歌词,只是一段即兴的、悠长而空灵的吟唱。声音起初有些试探性的飘忽,但很快就稳定下来,像一根被温柔拉直的银线,清澈、透亮,直抵人心。那嗓音恢复了至少九成往日的圆润与穿透力,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一种经历了最深谷底后的沉淀感,一种被砂砾磨砺过的、更加温润坚韧的质感,像月光下的海潮,平静之下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他哼唱的旋律很简单,只是几个音符的起伏回环,却奇异地与他刚才弹奏的那些破碎琴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流动的、充满未知与宁静的音画。
何粥粥屏住了呼吸,感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脏最深处涌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眼眶毫无预兆地湿润了。她悄悄地退了出去,没有打扰他,只是轻轻带上了门,背靠着门板,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那不是悲伤,是目睹荒原上第一朵花开、目睹废墟中重新升起炊烟时,那种近乎神迹降临的巨大喜悦与安宁。
自那以后,上午的琴房时光,成了周深每日的必修课。他开始系统地、缓慢地进行声乐练习,用何粥粥帮他找来的、最温和基础的教程。他不再惧怕发出声音,反而像是在用这种最本能的方式,与这具重获新生的身体,进行一场深入而私密的对话。有时候是练习曲,有时候只是即兴的哼唱,海浪声、风声、甚至院子里榕树叶的沙沙声,都能成为他旋律的灵感。
何粥粥则学会了分辨他声音里的细微变化。气息更稳了,音域在极其缓慢地拓宽,对声音的控制也越发精细。她知道,那被暴力打断的、属于歌者的灵魂通道,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方式,重新被打通、被拓宽、被加固。
下午,通常是他们一起的时间。有时会去小镇集市,买些新鲜的海货和当地农户的蔬菜。何粥粥的厨艺在一年里突飞猛进,周深则负责打下手,剥蒜,洗菜,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笨拙,到后来的熟练流畅。饭菜的香气,常常和着海风,飘满整个小院。
有时只是散步,沿着无人的海滩,踩着细软的沙子,留下一深一浅两行脚印。很少说话,只是并肩走着,看海鸥掠过水面,看渔船归航,看夕阳将天际染成瑰丽的橙红。
关于过去,他们谈得越来越少。不是刻意回避,而是那些伤痛、恐惧、挣扎,在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在身体和声音一点一滴的恢复中,仿佛被海风慢慢吹散,被时光悄然覆盖,沉入了记忆最深处的泥沙之下,不再具有刺痛当下的力量。基金会的工作,成了他们与那段过往唯一的、也是最有建设性的连接——不是沉溺,而是转化,将痛苦变成帮助他人的力量。
关于未来,他们同样很少谈论。何粥粥不再规划“复出”时间表,周深也不再提及“回归舞台”。那似乎成了一个不必言明、顺其自然的选择。舞台在那里,音乐在那里,但不再是他生命唯一的意义,甚至不再是首要的意义。他首先需要的是“周深”这个人的完整与安宁,而音乐,是这完整与安宁自然生发出的枝叶与花朵,急不得,也强求不来。
一个春风沉醉的傍晚,夕阳将海面镀成流动的金色。周深和何粥粥吃完饭,又溜达到了沙滩上。潮水退去,留下大片湿润平整的沙地,像一面巨大的、天然的画布。
周深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用手指在沙地上,慢慢划拉着什么。
何粥粥走到他身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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