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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无声的告别与启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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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最终判决下来的消息,是在一个下着淅沥小雨的清晨,传到滨海小镇的。林薇打来卫星电话,语气平静地简述了结果:陆文彬(陆博士)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Werner作为主犯之一,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附加驱逐出境;其余从犯也各自领刑。民事赔偿部分已进入执行程序,其中划拨给“回声基金会”的首笔款项也已到账。

电话是公放,周深裹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披肩,坐在面向大海的落地窗前的摇椅里,静静听着。窗外是灰蒙蒙的海天一线,细雨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他的表情很淡,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沉冤得雪的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在听一件发生在遥远平行世界、与自己早已无关的故事。

“知道了,薇姐,辛苦你了。”何粥粥对着话筒说,“后续的法律和财务事宜,就拜托你和陈老师了。”

“放心,有我们。”林薇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深深怎么样?”

何粥粥看向周深。周深似乎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对着电话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我很好,薇姐,谢谢。”

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虽然依旧比常人稍显虚弱,但已没有了之前的沙哑和断续,恢复了七八分往日的清透质感。

林薇在那头似乎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便挂了电话。

雨声淅沥,房间里一片静谧。壁炉里燃着何粥粥早上生的火,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带来融融暖意。

“结束了。”何粥粥走到周深身边,蹲下来,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依旧有些凉的手。

“嗯。”周深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烟雨朦胧的海面上。许久,他才低声说:“粥粥姐,我想……给法院写一封信。”

“信?”

“不是法律文书,是……我想说的话。”周深慢慢地说,语速不快,但思路清晰,“关于这件事,关于我经历的,关于……那些可能永远无法在法庭上被说出来,或者说出来也没有意义的部分。写给法官,也写给……以后的,可能会看到这个案卷的人。”

何粥粥明白了。这不是为了影响判决(判决已下),也不是为了控诉(罪恶已受惩)。这是一次私人的、安静的、对过往苦难的最终梳理与交代。是受害者,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对自己灵魂伤痕的一次正式确认与封存。

“好。”她点头,“你想写,就写。我帮你准备纸笔。”

信写了很久。断断续续,用了好几个下午。周深写得很慢,有时写几行就会停下,望着窗外的大海出神,或者闭上眼,仿佛在记忆的深海中艰难打捞那些早已模糊或变形的碎片。他没有哭,只是眉头会偶尔因为某些涌上心头的片段而微微蹙起,然后舒展开,继续落笔。

何粥粥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他需要时递上一杯温水,或者一条柔软的毛毯。她不知道他具体写了什么,也不去问。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与过往、与伤痛、与那个被困在时间里的“孩子”的,最后的、安静的对话。

信写完了,厚厚一沓。周深没有重读,只是仔细地将它们装进一个朴素的大信封,封好,然后在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下“受害者陈述(非庭审证据)——周深”。

“帮我寄给负责这个案子的法官,还有……最高检的那位首长。”他将信封交给何粥粥,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抚过,然后松开,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无形的、却异常沉重的担子。

“好。”何粥粥接过,妥善收好。她知道,这封信一旦寄出,就意味着周深在法律和私人层面,都与那段黑暗的过往,做了最彻底的切割与了结。

寄出信的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连续阴雨后的阳光格外灿烂,将蔚蓝的海面映照得波光粼粼,远处的白色帆影清晰可见。

周深的精神似乎也因这阳光好了许多。早餐时,他多喝了半碗粥。饭后,他坐在摇椅里,看着何粥粥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收拾的背影,忽然开口:

“粥粥姐,我们离开这里之前,在基地的那个保险箱……密码你还记得吗?”

何粥粥擦拭碗碟的手猛地一顿,心头一跳。她慢慢转过身,看向周深:“记得。怎么了?”

“里面那封信……”周深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把它拿出来。”

何粥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滞了一瞬。那封淡蓝色的、他在签署治疗同意书前交给她的、嘱托她“如果我不再是我”时才打开的信……他此刻提起,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好,我让林薇姐安排人送过来,或者我们……”

“不。”周深打断她,清澈的目光望过来,“我们回去一趟。就我们两个,悄悄地去,拿了东西,就回来。不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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