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还是那个周深(1/2)
无声的泪水之后,是更长久的沉默。周深不再看那面模糊的金属板,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与自我倒影的艰难相认,耗尽了他苏醒后仅有的一点力气。他的呼吸变得轻浅而均匀,像是又睡了过去,但那微微颤动的、濡湿的睫毛,显示出他依然清醒。
何粥粥在玻璃外守了整整一夜。她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个姿势,靠着墙坐在地毯上,目光须臾不离。她看到他偶尔会极其轻微地动一下手指,或者喉结滚动,像是想吞咽,又像是有话哽在喉咙里。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她的心。
第二天清晨,在陈院士和王启年的再次评估后,决定尝试撤除呼吸机,改为鼻导管吸氧。这是一个重要的进步,意味着他的自主呼吸功能恢复良好。
撤机过程很顺利。当那个透明的面罩从周深脸上移开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因为空气直接冲入喉咙而引发了一阵压抑的、短促的咳嗽。咳嗽牵动了虚弱的身体,带来一阵痛苦的低吟。但他很快就适应了,胸膛开始随着自己的意志缓慢起伏。
他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神里的空洞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一丝极力掩饰的、孩童般的怯懦与不安。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掠过各种冰冷的仪器,最后,定格在单向玻璃上——他似乎能感觉到玻璃后面有人,尽管他看不到。
何粥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他的嘴唇又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紧紧抿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攥紧,松开,又攥紧。
“周深,”王启年温和的声音在床边响起,他递过去一杯插着吸管的温水,“试着喝一点水,慢一点。”
周深的目光转向那杯水,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玻璃的方向,然后才迟疑地、微微侧过头,含住了吸管。他喝得很慢,很小心,喉结随着吞咽困难地滚动。只喝了几小口,他就摇了摇头,示意不要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王启年问。
周深沉默了几秒,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再次飘向了玻璃。
“想见何女士吗?”王启年轻声问,用的是询问,而不是告知。
周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攥着床单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然后,他再次缓缓地、幅度更小地摇了摇头。他甚至将脸微微侧开,避开了玻璃的方向。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冰锥,狠狠刺进了何粥粥的心脏。他……不想见她?为什么?
王启年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先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就按铃。”
接下来的半天,周深的表现让所有关心他的人都揪起了心。他异常安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对医护人员的问话,回应也仅限于极其简单的点头或摇头。他拒绝尝试说话,甚至当言语治疗师鼓励他发出最简单的元音时,他紧闭着嘴,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恐惧和抗拒。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自己的手。那双已经恢复成成年人修长骨感的手,在他眼前缓缓张开,又慢慢握紧,反复复复。有时候,他会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喉结,眉头紧锁,仿佛在确认那里突兀的、属于男性的凸起。更多时候,他只是望着天花板,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在害怕想什么。
下午,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何粥粥被允许在周深“知情”(通过王启年告知)但“不直接面对”(何粥粥在玻璃外,通过通讯器单向通话)的情况下,尝试与他进行第一次“接触”。
“深深,”何粥粥对着麦克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温柔,尽管她的心在狂跳,声音也因紧张和心疼而微微发颤,“是我,粥粥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吗?”
观察室里,周深躺在病床上,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他没有看向玻璃,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累,脑子很乱,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何粥粥继续说,语速放得很慢,“我们不着急,一点一点来。你醒了,能自己呼吸了,这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她顿了顿,强压下喉头的哽咽:“你什么都别怕,我就在外面,一直都在。医生们也在,他们都是最好的人,会帮你慢慢好起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好不好?”
依旧没有回应。周深甚至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写满惶惑不安的眼睛。
何粥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能感觉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这一层玻璃,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她暂时无法触及的障碍。
这时,王启年轻声对周深说:“周深,何女士在跟你说话。如果你想回应,可以点点头,或者……用这个。”他递过去一个简单的、只有一个按钮的呼叫器,“按一下,就表示你听到了,或者……你想让她继续陪你说说话?”
周深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呼叫器上,看了很久,久到何粥粥几乎要绝望了。然后,他才极其缓慢地、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按钮。
“滴——”一声清脆短促的电子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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