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模糊的试探（2/2）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一次，比刚才更加专注，更加……直接。像两束凝聚的、滚烫的探照灯，将她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一寸一寸地审视、描摹。他的视线，缓慢地扫过她的眉毛，眼睛，鼻梁，最后，停在了她的嘴唇上。

何粥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动不敢动，连睫毛都不敢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想移开视线，想后退，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目光，但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在原地。

周星星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喉结，极其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何粥粥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他开合的嘴唇，等待那个可能将她打入地狱的宣判。

“如果……”周星星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更低，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艰涩和……试探，“如果你不是……”

“不是”什么？

何粥粥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近乎痛苦的挣扎，看着他嘴唇颤抖着，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那几个破碎的音节。

如果你不是……男生？

后面那两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何粥粥甚至能感觉到，那无形的、致命的音节，已经悬在了他唇边，只需要轻轻一吐，就能将她精心构筑、摇摇欲坠的谎言世界，彻底击得粉碎。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最后的审判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那句话，并没有到来。

周星星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闭上了嘴。他别开脸，不再看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平复某种翻江倒海的情绪。然后，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手指微微颤抖。

再转回头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一种极力维持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有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激烈的波澜。

“没什么。”他最终，只是低哑地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放弃的颓然。

他咽回去了。将那句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摧毁一切的问话，生生咽了回去。

何粥粥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才开始重新流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冰冷。她看着他，看着他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看着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静得过分的侧影。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单调的运转声，和她自己依然急促、无法平复的心跳。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隐约传来午夜钟声，悠长，空洞，像一个未完成的休止符，悬在这漫长而诡异的夜晚尽头。

那句未曾问出口的话，像一道无形的裂痕，已经深深烙在了两人之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关系上。有些试探，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有些真相，即使被咽下，也已在黑暗中，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