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模糊的试探（1/2）

从天台下来，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一段距离后一盏盏熄灭。灯光惨白，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变形、交叠、又分开。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沉闷，单调，像某种倒计时。

回到307，关上门，将夜风和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空调的冷气嘶嘶地吹着，空气里有灰尘和电子设备特有的、微焦的气味。

何粥粥靠在门板上，看着周星星走到自己桌前，没有开灯，只是沉默地坐下，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异常沉默，肩膀微微垮着，不再像平时那样挺得笔直，像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无形的铠甲。

那种孤寂和疲惫的感觉，比在天台上更加清晰，也更加……刺眼。何粥粥心里那点因为被他冷落、嘲讽而产生的委屈和怨气，在这副模样的周星星面前，忽然就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钝钝的、陌生的心疼，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他旁边，没有坐，只是站着。小夜灯的光从侧面打来，照亮他半边脸，也照亮他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和眼下浓重的、化不开的阴影。

“周星星。”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兄弟。”

这句话，她说得很认真，也很用力，像是在对他保证，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兄弟”这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坚固的、不容置疑的锚点，试图定住此刻这艘在惊涛骇浪中剧烈摇晃的、名为“关系”的小船。

周星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汹涌的情绪。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何粥粥几乎要在他沉默的注视下败下阵来，移开视线。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带着点苦涩意味的弧度。

“兄弟……”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尾音拖得很长，像在咀嚼某种极其苦涩、又极其矛盾的东西。那语气，不像肯定，不像感动，倒更像是一种……自嘲，一种无可奈何的确认，又或者，是一种无声的诘问。

何粥粥的心因为他这个反应而微微一沉。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比如“我们会一起打进全国赛”，比如“不管输赢，兄弟一起扛”，但所有的话，在周星星那过于复杂、过于沉重的目光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周星星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灯光下，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此刻却微微蜷缩着，指尖无意识地抵着掌心，像是在克制什么。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但何粥粥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疏离或尴尬，而是一种更粘稠、更危险的暗流，在两人之间无声涌动。

她顺着周星星刚才的视线，看向他的侧脸。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抿得很紧。平时那种冷硬锋利的线条，在此刻昏暗柔和的光线下，竟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柔和感。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想起天台上，他悬空坐着的样子，想起夜风吹起他额前碎发时，露出的光洁额头，和那双望着远方、空洞而迷茫的眼睛。想起他嘶哑着问“如果我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一个荒谬的、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脑海——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察觉了她的秘密？所以才会“不对劲”，才会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她，才会对“兄弟”这两个字，露出那样苦涩的笑容？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血液都快要冻结。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因为隐忍而绷紧的下颌线，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周星星忽然又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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