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梦城虚实（2/2）

“你长大了，起儿。”

她说。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消散。

从心口的刀伤开始，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升腾，飘散。

金色梦境碎片也随之崩碎。

古树枯萎，枝叶凋零，温暖的淡金色褪去，露出后方冰冷的、光怪陆离的梦境长河。

而就在母亲完全消散前，王起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从她口中说出。

而是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梦城的‘真实’，在河心逆流处。找到它……然后，醒来。”

话音落尽，母亲彻底消失。

王起收刀，转身。

慕容九等人面前的梦境，也随之崩碎。

父亲消失了，族人消失了，哥哥消失了，老猎户消失了。

四人站在原地，眼中都有泪，但眼神逐渐清明。

“刚才……”慕容九抹去眼角泪痕，声音还有些颤抖。

“是梦城的考验。”王起说，“它给我们最想要的梦，看我们会不会自愿沉溺。”

他看向梦境长河的深处。

河水蜿蜒流淌，无数梦境碎片在其中沉浮。

但在河流的某个拐弯处，河水在逆流——不是整个河流逆流，而是有一小段河道，河水违背常理地向源头方向流淌。

河心逆流处。

“跟我来。”

王起迈步，踏着虚空，走向梦境长河。

五人逆着梦境之流前行。

越往深处走，梦境碎片越密集，越诡异。

有战场厮杀的血色梦境，有宫廷阴谋的暗色梦境，有爱恨纠缠的粉色梦境，有生死离别的灰色梦境。

无数人生，无数悲欢，在河中流淌，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走到逆流处时，河水突然变得粘稠。

梦境碎片不再是碎片，而是一个个完整的、立体的梦境气泡。

气泡中有人在生活、在哭泣、在欢笑、在死亡。

气泡彼此碰撞，融合成更大的梦境，又分裂成更小的幻影。

而在所有气泡的中心，悬浮着一颗心。

一颗完全由梦境构成的、半透明的心脏。

梦之心。

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会释放出涟漪般的梦境波动。

波动所及之处，虚空扭曲成新的梦境，新的气泡诞生，新的悲欢开始。

“那就是源头。”白素轻声说，“但怎么取？我们一靠近，就会被拖入无穷的梦境循环。”

王起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颗心脏。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左手印记中，六滴规则之源同时亮起。

锈城的凝固，水城的流动，光城的暴露，影城的记忆，时间的选择，此刻在梦城的虚幻规则刺激下，开始向着最终形态融合。

王起感觉到了。

第七滴规则之源，“真实”，就在那颗梦之心里。

但要取到它，必须先“醒来”。

从梦中醒来。

从所有幻觉、所有渴望、所有执念中醒来。

他睁开眼。

眼中不再有银灰色的光芒。

而是变得……透明。

像两颗清澈的水晶，倒映着整个梦境长河，倒映着无数悲欢，倒映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我要进去了。”王起说。

“进去？”慕容九一惊，“进入梦境？太危险了！你会迷失的！”

“不会。”王起摇头，“因为我知道，什么是真。”

他迈步，踏入了梦境气泡的海洋。

气泡自动分开一条路。

路尽头，就是那颗心脏。

王起走到心脏前，伸出手。

没有触碰。

只是将左手印记，对准了心脏。

然后，轻声说：

“醒来。”

两个字，很轻。

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梦境气泡开始破裂。

气泡中的人们停下动作，抬起头，脸上浮现出迷茫，然后释然，然后微笑。

他们对着王起点头致意，然后化作光点消散——不是消亡，而是从永恒的梦境循环中解脱。

一个接一个，气泡破裂。

梦境长河开始干涸。

最后，只剩下那颗梦之心。

心脏缓缓飘到王起掌心，化作一滴银灰色的液体，没入印记。

第七滴规则之源，“真实”，获得。

印记的光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

王起感觉到，自己离“人”更远了。

但同时，他“看”到了更多。

看到了第八座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由“因果”构成的城。

无数的线，连接着无数的因与果。

而第九座城……

他还没看清，就被慕容九的惊呼拉回了现实。

“王起！你的眼睛！”

王起低头，看向梦境长河的水面倒影。

倒影中，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银灰色。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银灰。

像两颗打磨过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