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梦城虚实(1/2)
时间尘埃落尽时,梦便开始了。
没有过渡,没有预兆。
前一瞬还站在虚无中望着梦之城的虚影,下一瞬五人已置身于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里没有城郭,没有街道,没有天空大地。
只有梦。
无数梦境碎片如彩色琉璃般悬浮在虚空里,彼此碰撞、融合、分离。
每一片碎片中都封存着一个完整的梦境:孩童梦见飞翔,少年梦见功成名就,少女梦见良人,老者梦见重返青春。
喜悦的梦闪着金光,恐惧的梦泛着暗紫,悲伤的梦流淌着青灰,愤怒的梦燃烧着赤红。
梦境碎片汇聚成河,在虚空中蜿蜒流淌。
河水流过之处,虚空被染上梦的颜色,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山峦倒悬,星辰如沙,鱼在空气中游弋,鸟在深海里翱翔。
“这是……”慕容九开口,声音在梦境中变得飘忽不定,像隔着水传来的回音。
“梦城。”白素轻声说,眉心的星痕在梦境光影中明灭不定,“星辉典籍中记载过,梦是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夹缝。”
“梦城的规则,恐怕会让我们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话音未落,前方梦境长河中,一片巨大的金色碎片缓缓飘来。
碎片中,是一个王起熟悉的梦——
七岁那年冬天,他发高烧,师父整夜守在床边。
他梦见自己变成一只鸟,飞过千山万水,最后落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上。
树下,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对他微笑,伸出手,说:“回来吧,我的孩子。”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有记忆的梦。
金色碎片飘到王起面前,停住。
然后,碎片中的景象开始“溢出”——古树的枝叶从碎片中伸展出来,女人的身影从二维变得立体,梦境开始侵蚀现实。
“小心!”无痕低喝,短刃已握在手中。
但王起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张在梦中永远模糊、此刻却逐渐清晰的脸。
那是一张温柔到令人心碎的脸。眼睛像最深的夜空,含着星辉;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慈爱又悲伤。
她穿着朴素的灰布衣裙,长发用木簪简单绾起,双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但掌心温暖。
王起从未见过这张脸。
但血脉深处的共鸣告诉他,这是谁。
母亲。
那个在雨夜生下他的女人。
“起儿。”女人开口,声音和梦中一样温柔,“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她伸出手。
手掌上有老茧,有伤痕,也有温暖的纹路。
王起没有动。
他的左手印记在剧烈发烫,六滴规则之源在印记中疯狂旋转,试图对抗某种无形的侵蚀。
他能感觉到,这不是幻象——至少不完全是。
这是从他记忆最深处、从血脉传承中提取的“真实信息”,被梦城规则具现化的存在。
“你不是我母亲。”王起缓缓开口,“我母亲早就死了。”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哭了。
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虚空里,化作一颗颗晶莹的梦之珍珠。
“是啊,我死了。”她轻声说,“死在那个雨夜,死在生下你之后。”
“但我的魂一直跟着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握起第一把刀,看着你第一次杀人,看着你走到今天……”
她向前一步。
梦境碎片随着她的步伐扩展,古树的根系扎入虚空,枝叶蔓延开来,将周围染成一片温暖的淡金色。
“起儿,你太累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放下刀,过来。在娘的梦里,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没有杀戮,没有责任,没有那些沉重的命运。”
“就像你七岁那年发烧时一样,娘守着你,给你讲故事,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的声音有一种魔力。
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想要沉溺。
王起身后的四人,各自也被梦境缠绕。
慕容九面前,父亲还活着,紫电剑完好无损,正笑着招呼她回家吃饭。
那个七岁之后再未出现的笑容,此刻如此真实。
白素面前,大祭司和三百族人围着她跳舞歌唱,篝火映照着每一张鲜活的脸。
没有献祭,没有死亡,只有星辉文明延续的喜悦。
无痕面前,哥哥拍着他的肩膀,说:“暗杀任务取消了,跟我回家吧。爹娘还在等我们。”
林战面前,老猎户提着刚打的野兔,咧嘴笑道:“傻小子,愣着干什么?生火,今晚炖兔子吃!”
每个人都面对着内心最深的渴望。
最不可能实现的梦。
梦城的规则开始显现:它不会直接攻击,不会强迫选择。
它只是把你最想要的梦,最温暖的幻境,摆在面前。
然后,等你自愿走进去。
一旦走进,就会永远困在梦里,成为梦城的一部分。
“王起……”慕容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挣扎,“我知道这是假的……但我……我想多看他一眼……”
她的脚步在向前挪动。
白素闭着眼,但眼角有泪滑落。
星痕的光芒在剧烈波动,显示着她内心的激战。
无痕和林战同样在挣扎。
王起看着面前的母亲。
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然后,他缓缓举起了刀。
“孤陨”出鞘时,没有刀光,没有杀气,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的嗡鸣。
母亲看着他手中的刀,眼中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你要对娘动刀吗,起儿?”
王起的手,稳如磐石。
“我母亲,不会用梦来困住我。”他一字一句地说,“她如果还活着,会让我向前走,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她如果死了,会希望我好好活着,活成我想要的样子。”
刀尖指向母亲的心口。
“你不是我母亲。”
“你只是梦城用我的记忆和渴望,制造出来的……陷阱。”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起挥刀。
这一刀,很慢。
慢到母亲有足够的时间躲避,有足够的时间消散,有足够的时间说出最后的遗言。
但她没有躲。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刀锋逼近。
刀尖触及她心口的瞬间,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有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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