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生而复死(2/2)
她没抬头,只看着水面那圈涟漪,“这块瓷,可能是那个村子的碗,碎了好多年了。现在漂到这里,也算回了趟远路。”
刘扬青沉默了一会儿,“碎了就是碎了,回不来。”
她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很静,“我知道。可我总觉得,如果有人肯弯腰捡一下,它就不是完全没用的东西。”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唇边,她没拨开。
那一刻,她不是在想“祖国”,也不是在想任务,
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像这块碎瓷,漂到很远的地方,却还有人愿意看见她。
刘扬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把那块瓷片按进水里,看着它沉下去。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像有人敲了一下门,又很快走开。
在曼德勒的临时据点,窗外是热带的雨,空气又湿又黏。
任务快结束了,她知道。
她坐在桌前,从包里摸出那本旧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钢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才落下。
她写得很慢,像在跟自己告别:
“我曾爱过脚下的大地,
像爱一个不会回信的人。
我给它诗,给它清晨的露水,
它给我风,给我陌生的口音。
后来有人告诉我,
那不是我的地址。
我便把名字写在水上,
看它漂远,
不再回头。”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塞回包里,而是放在桌角,正对着门。
像在等谁看见,又像在说,“我到这儿,就到这儿了。”
那晚,她没再写诗。
她没想任务,没想祖国,而是跟着络腮胡等人去敲门。
只模模糊糊地想,“原来,我连那块碎瓷,也没能真正捡起来。”
贾蔷薇想起,李国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做法会对把她养育大了土地造成伤害,李国剑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子弹打进她的灵魂,不论这块土地怎样,她的生命就像蔷薇一样地依附在这块土地之上。
李国剑的每句话,都像是对她的灵魂进行捐拷问和审判。不错,她就是一个出卖灵魂的汉奸。
为了声明她不是汉奸,她无力地说出了所谓的原生地,可是那虚无的‘祖国’给了她什么呢?她只是他们的所谓任务而已。可就是因为这个所谓的任务,她却要出卖她依附的土地,这太荒谬了。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属于谁。
但救活她的医生却告诉她,“你是我们帝国的种子。”
贾蔷薇脱口而出,“不。我只是你们掠夺别人种子的工具。”
“你不要忘了你是北海道人。你的根在北海道。”
“不对,我只是一个人,我的根在银川。”
回不去的北海道和回不去的银川,她就是一个孤魂。
在病房里没人的时候,贾蔷薇找出了藏在身上的刀片,这个三井加藤为她准备的杀人工具,还是派上了用场,她毫不犹豫地割向自己的手腕。以指为笔写下了几个字,“请寄羊拉乡卫生院,刘扬青我爱你,来生……”
医生发现的时候,贾蔷薇的身体已经冰冷,医生说,“一个求死的人,没人救得了,活着也是死人,这刘扬青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