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生而复死(1/2)
李国剑困难地回答道,“我也不确定。”
而他们以为已经死掉了的贾蔷薇,却在曼德勒的医院里救活了,医生是专程从东京赶到曼德勒的名医,说是专程,似乎是早就知道贾蔷薇会是这个结果,因为她为岛国找到了再生稻这样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种子,岛国对她的拯救,也就如挽救一枚死掉的种子。
贾蔷薇想起了与三井加藤的第一次见面。
三井加藤声音很温和,像在念一封早就写好的信。
“你不是这里的人,你是北海道人,那边,才是你的祖国。”
贾蔷薇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
她没立刻反驳,也没有激动,只是下意识地把放在膝上的手,往衣角里缩了缩。
那是一个很老的习惯——
在孤儿院被大人训话时,她会这样,像是要把自己藏进衣服里,变小一点,再小一点。
三井加藤在说“祖国”这个词时,她脑海里跳出来的,不是地图、不是国旗,而是:冬天煤炉上咕嘟冒泡的土豆汤,院里那棵老榆树,掉下的叶子会把石板路铺满,夜里熄灯后,隔壁床的女孩偷偷塞给她的一块水果糖。
这些东西,突然一下子变得有点“不对劲”,好像不属于她将要去的那个“祖国”。
但她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她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知道了。”
那笑容标准得像她在朗诵比赛上练习过一百次的模样。
可在她心里,有很小很小的一角,在想,如果“祖国”是指有人记得你小时候怕黑、记得你爱吃甜的,那我现在站的地方,算什么呢?
她没问出口。
因为她已经听见自己心里,有一块东西轻轻裂开的声音。
从那以后,她开始学着用“他们”的语言说话,用“他们”的逻辑思考,用“他们”的目光看这片土地。
她以为这是“回家”。
其实更像,慢慢把那间有煤炉、有老榆树、有水果糖的房间,从自己心里搬空。
夜深了,羊拉乡的招待所里,其他人都睡了。
贾蔷薇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本旧笔记本,钢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写得很慢,像是在把风声、虫鸣、远处江水的气味,一点点摁进字里。
写“我只爱脚下的大地”那句时,她停了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那一瞬间,她想起的是……
孤儿院后院那片被踩得结实的泥地,雨后会长出很小很小的野花;
第一次读到“故土”这个词时,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觉得那里空空的,好像没有“土”
所以她才写“爱脚下的大地”,不是因为确信自己属于这里,
而是因为,除了“脚下”,她一时找不到别的地方。
写完,她合上本子,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是陌生的山影和江水,没有煤炉,没有老榆树,也没有人会半夜塞给她一块糖。
她忽然有点想哭,但又觉得不该哭……
一个已经知道自己“真正祖国”的人,再为这片土地掉眼泪,好像是不对的。
于是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点湿润,留在肺里,咽下去。
那句诗,就这样留在纸上,也留在她心里,像一枚小小的钉子,
一头扎在柔软的地方,一头连着后来所有坚硬的选择。
她为了再生稻种子到了羊拉乡,为了站住脚,她嫁给了一个她并不爱,更谈不上爱情的刘扬青,但这个男人却给了她所有的温柔。可这个男人于她仅仅只有利用。
一天傍晚,刘扬青在河边找到她。
她正蹲在石头边,把一块被江水冲上岸的碎瓷片捡起来,擦掉泥,又轻轻放回水里。
“你在干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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