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再添同路(2/2)
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拨云见日,格外清朗。
“高公妙论,令人茅塞顿开。是小可执着了。”
卜天烈弯腰拾起地上的碗,仔细地拂去灰尘。
“既如此,便叨扰诸位了。希望能借诸位吉言,早一日讨完这百家饭,也看看北地风光。”
黎守信见他答应,喜道:“这就对嘛!痛快!”
高向岳心中也是一块石头落地,笑容更盛,拍了拍卜天烈的肩膀:“好!卜兄弟肯来,我等路上又添一趣人!不必言谢,互相照应而已。”
他转头对涂养鲲道:“涂兄弟,去帮卜兄弟安排一下,届时与我们一起。”
涂养鲲点头应下,虽仍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的排斥感已淡去不少。
卜天烈拱手:“有劳涂兄。”
他看着眼前这三位气质迥异,却明显非同一般的陌生人,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碗,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
北上帝都,前途未卜。
但这似乎比他原计划中平淡了此残生,要有意思得多。
至于风险?
卜天烈兀自笑了笑,那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总而言之,六月初一,寻经者队伍在沿途各路营兵或明或暗的“护送”与监督下,紧赶慢往前往应天。
说是奉旨入南京,待遇优渥。
住的是官驿,吃的是官粮。
但无形中仿佛有一张网罩着,行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驿馆之内,美其名曰“保护”,实则与软禁无异。
饶是如此,队伍总算在六月十九,平安抵达了陪都应天。
这一路,新人卜天烈依旧保持着他那独特的“修行”。
每逢用饭,他必持碗向队伍中不同的人讨要一口。
无论是高向岳这样的首领,还是普通的寻经者弟兄,亦或是随行的杂役,他都一视同仁。
官府的驿丞见了,只当是个怪人,也由得他去。
这讨饭的行径,却也成了他观察世情的独特法门。
某个宿在建昌府的夜晚,月明星稀。
卜天烈捧着刚“讨”来的半碗粟米饭,走到独自在院中沉思的高向岳身边。
并未立刻食用,而是望着院门外那些影影绰绰、按刀而立的营兵身影,轻声如同耳语:“高公,你觉不觉得,护送我等这些军爷,眼神不太对劲。”
高向岳捻着长髯,目光不动:“哦?如何不对劲?”
“不像护卫,倒像……看着笼中鸟雀。”卜天烈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凉意,“生怕鸟儿飞了,又等着瞧鸟儿何时咽气。”
高向岳眼角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他何尝不知?
只是如今人为刀俎,步步皆需谨慎。
又有一次,在宁国府驿馆。
卜天烈借着讨饭,与一个年老驿卒多聊了几句。
回来后,他寻了个机会对高向岳和旁边的涂养鲲、黎守信说:“刚听那老驿卒碎嘴。
说应天近来不太平,兵马操练得比往年都勤快,夜里有时都能听到马蹄声。
还有,他说前些日子有左都御史老爷的轿子从驿馆前过。
隐约听到好像在争辩什么‘招安遗祸’、‘养虎为患’……”
黎守信一听就瞪起眼:“娘的!这不是说咱们吗?”
涂养鲲冷哼一声,面色更沉:“聒噪。知道了又能如何?”
高向岳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深深看了卜天烈一眼:“卜兄弟有心了。此事,我等心中有数便好。”
他越发觉得,这青年绝非常人,其敏锐远超同龄人。
而队伍内部的氛围,也在这看似平静的旅程中,悄然发生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