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春欲揽 > 第589章 昌平侯,吏部侍郎,裴渊

第589章 昌平侯,吏部侍郎,裴渊(2/2)

目录

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跪下。

他立在跪伏的重臣之后,殿内之侧,身体微佝,姿态恭谨,可那膝盖,却始终没有弯下去。

昌平侯,吏部侍郎,裴渊。

她的舅舅。

这一刻,看着裴渊微垂的眼睑和隐在阴影中、模糊了神色的侧脸,沈明禾忽然想起了数年前,在昌平侯府的那些岁月。

那时,她还只是沈明禾,随骤然守寡、心如死灰的母亲裴沅和幼弟沈明禾从镇江来到上京,寄居于昌平侯府的偏院。

母亲终日郁郁,冷漠疏离,将自己封闭在丧夫之痛里;弟弟明远还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垂髫孩童。

而她,则早早学会了在这座巍峨府邸的主人们面前低眉顺眼,沉默寡言,将所有的伶俐与不甘,都深深藏进那双过早洞悉世情的眼眸里。

那时的她,甚至不敢在心中称裴渊为“舅舅”。

她始终清醒地知道,他是昌平侯,是这座府邸的主人,是母亲血缘上的兄长,却从来不是她可以倚靠和期待的“舅舅”。

裴渊待她如何呢?

谈不上苛待,侯府没有短过他们母子三人的衣食,给了他们一处遮风挡雨的屋檐,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但也绝谈不上善待,他不会像二房嫡女裴悦珠那样,明里暗里讥讽她是“丧父之女”、“寄人篱下”。

也不会像大小姐裴悦容那样,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她寒酸的衣裙。

他只是……忽视。

只是从未……真正为他们母子三人说过一句话。

他永远隐身在侯府的前堂与后宅之间,仿佛后宅里顾氏的专横跋扈、算计逼迫,都与他无关。

甚至在顾氏为了豫王与裴悦容的婚事,算计逼迫她为妾,陷害幼弟明远偷盗,试图将他们母子三人彻底踩入泥泞之时,他沉默了。

为了侯府的“脸面”,为了妻子顾氏的“体面”,他轻易地舍弃了那点本就微薄的兄妹之情,甥舅之亲,默许了这场欺凌。

此刻的裴渊感受到了外甥女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

可裴渊依然站着。

不是他不想跪,在听完张辙那番几乎等于指着皇后鼻子骂“亡国妖后”、甚至牵扯到“江山易主”的骇人言论后,他的膝盖早就软了,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中衣。

但他也明白,此刻的他,不能跪。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固执。

明明跪下去,一切煎熬便可暂时结束。

他可以淹没在满殿伏倒的身影之中,不必再独自承受这众目睽睽之下的审视,不必在这帝后与老臣的激烈对抗中,被架在火上烤。

跪下,是顺从,是自保,是此刻最轻松的选择。

可裴渊依然站着,就像方才沈明禾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他也从始至终,没有弯下自己的膝盖。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