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物极必反(2/2)
那不是什么清晰的信號,而是一种……搏动。
微弱到几乎只是错觉,坚韧到不容忽视。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像一颗在真空里跳动的心臟,又像深海中孤独闪烁的磷光。
它从这绝对虚无的最深处传来,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既像初生婴儿第一次睁眼打量世界时的那种懵懂好奇,又像垂暮智者歷经沧桑后沉淀下的古老智慧。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矛盾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那搏动小心翼翼地靠近,带著迟疑,带著试探。
然后,轻轻碰了碰林凡意识的边缘。
“轰!”
没有语言,没有图像,却比任何语言和图像都更磅礴。
林凡“看”到了:无尽的岁月里,一条贯穿大地深处的白金矿脉在寂静中生长蔓延。
它天生携带“终结”与“寂灭”的道韵,所过之处生机绝灭,万物归尘。
它在永恆的死寂中达到了自身法则的极致,然后,在这极致的“死”中,意外孕育出了一点“生”。
就像是黑夜到了最深沉时,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又像是寒冬冻彻天地后,土壤深处悄然萌动的嫩芽。
这点“生”如此微弱,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倔强。
它在寂灭的核心扎下根,吸收著本该摧毁一切生机的金灵之气。
奇蹟般地活了下来,长成了这株九枝白金色的小树。
它是错误,是异数,是法则的悖论,是“物极必反”这四个字活生生的註解。
而它传递给林凡的情绪复杂得令人心颤:
亘古的孤独,仿佛独自站在时间尽头守望了万年。
对“生”的本能渴望,像沙漠旅人渴求甘泉。
对同源气息的亲近,林凡体內的寂灭剑意和那缕先天金灵本源。
“原来……是这样。”
那小树的意念传来一阵微弱的,带著依赖的波动,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求助。
就在这意识初次交融,產生微弱共鸣的剎那。
“嗡!”
轰鸣,在林凡神魂的最深处炸开。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身的震盪。
眼前,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前”的景象被彻底淹没。
无尽的白金色光芒与混沌的灰暗色流交织、旋转、奔涌,那株白金小树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彻底甦醒。
九根枝杈顶端托著的灰白光球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旋转起来,內部的星云生灭幻象骤然凝实。
化作九道细如髮丝却蕴含著最本源“寂灭”与“新生”道韵的流光。
那流光看起来纤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整条星河决堤。
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却又奇异地透著某种“认可”的意味。
顺著林凡触碰枝干的指尖,不容拒绝地衝进了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呃啊啊啊!”
林凡的肉体在黑色岩石上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一场先破后立的过程,而且是不打麻药的那种。
首先到来的是“寂灭”。
法则层面的消亡。
林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些因施展“焚脉断金”秘术而布满裂痕,即將破碎的经脉。
在这股沛然莫御的洪流冲刷下,一寸寸地瓦解湮灭。
那不是断裂,不是破碎,而是从物质存在层面被抹除的“无”。
每一寸经脉的消失都带来超越肉身极限的痛楚,那痛苦直接作用於灵魂深处。
林凡的意识在剧痛的海洋中载沉载浮,几度濒临彻底涣散。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甚至感到一丝解脱。
但就在彻底的毁灭即將吞噬最后一点意识的瞬间,那缕源自白金小树核心的,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机”发挥了作用。
被湮灭的经脉、血肉、骨骼,並未简单地恢復原状,以最精纯的寂灭金灵之气为框架。
融入林凡自身的寂灭剑意和那点先天金灵本源,重新构筑。
新的经脉网络在灰白的光华中生成,泛著淡淡的光泽,內里仿佛有微缩的星云在生灭流转。
它们比原先宽阔了数倍,坚韧了十倍不止,通透得如同水晶雕琢的管道。
这过程周而復始:
毁灭一部分,重塑一部分,再毁灭,再重塑……每一次循环都带来千刀万剐般的凌迟之痛。
“我……操……”
他在心里把能想到的所有脏话都骂了一遍,又因为剧痛而中断,然后再接著骂。
这似乎成了他保持意识清醒的唯一方法。
与此同时,体內原本因秘术而狂暴沸腾。
即將反噬的灵力,也被这股更本源的寂灭道韵强行压制梳理提纯。
那些不受控制的力量被无情地“归寂”掉,只留下最精纯的部分,开始与涌入的寂灭金灵之气缓慢融合。
林凡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质与量都在飆升,而且带上了一种独特的仿佛能令万物沉寂的灰白光泽。
这蜕变的过程痛苦而漫长,但在外界,其实只过去了短短一两个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