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埋的恐惧与禁忌的知识（1/2）

底巢，是巢都生態架构的最底层，是文明光芒无法触及的深渊之境，是所有希望与光明彻底湮灭的坟墓。这里的空气几乎凝滯，稠密得如同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被污染多年的粘稠毒液。空气中混杂著千年未散的化学毒素、放射性尘埃，以及有机物缓慢腐败所散发出的、几乎具有实体感的恶臭。在这片被遗忘的黑暗中，合成人侦查单元“德尔塔-7”正沿著一条早已被官方地图抹除的废弃维护通道，以几乎绝对的寂静向前推进。它的光学传感器在几乎无光的环境中以多频谱模式工作，每一步都精確计算，避免发出任何可能惊动潜伏之物的声响。它的任务，是测绘这片区域的详细结构，並寻找任何可用於扩展蜂巢网络的潜在地下空间。

通道四壁覆盖著厚厚的、带有辐射的锈跡和菌斑，偶尔有变异生物在管道深处窸窣移动，但它们並未对这位冰冷的闯入者表现出兴趣。德尔塔-7不为所动，继续前进，其內部处理器不断將环境数据与帝国基础建筑模板进行比对，却频频报出异常。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被某种难以想像的巨力撕裂的厚重合金闸门。闸门边缘扭曲变形，仿佛先是被极高温度熔毁，后又遭到物理性的暴力掰开。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远远超出了常规巢都结构的范畴——那是一片无比广阔的地下空腔，其规模甚至堪比上层的某些主要生產区。

“发现大型地下空腔。规模异常。初步扫描显示明確的人工建造痕跡，结构年代远超当前巢都上层建筑。”“德尔塔-7”以平稳的机械音將数据实时传回。它的声音冷静得几乎令人不適，但在这种环境中，却成了唯一的理性之锚。

这一发现立刻吸引了齐岳的注意。主屏幕上呈现出由“德尔塔-7”头盔传感器捕捉到的实时画面：一个巨大的地下工厂群缓缓展现在他眼前。穹顶高耸，没入上方仿佛无尽的黑暗，隱约可见的结构梁如同巨兽的肋骨，跨越整个空间。锈蚀的巨型机械臂寂静地悬在半空，它们曾经的力量与精度已被时间腐蚀，如今只剩下如同史前巨兽骨架般的淒凉轮廓。传送带断裂、翻倒，被一层厚厚的、成分不明的积尘覆盖，仿佛是一条条死亡的蛇。巨大的熔炉冰冷而死寂，炉口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连同观测者的希望一併吞没。

更令人注意的是，整个工厂呈现出一种与当前巢都技术风格截然不同的美学——没有隨处可见的帝国鹰徽或骷髏標记，没有刻满祈祷经文的金属铭牌，也没有为了安抚所谓“机魂”而悬掛的圣油罐和香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简洁、高效、甚至可称之为“非人”的设计语言。一切都显示出为极致的大规模生產而服务的冰冷逻辑，儘管如今这一切已被岁月和遗忘严重侵蚀。

“扫描结构材质。分析建造技术。”齐岳命令道。

“分析中……材质为高密度合金，分子排列显示出极高的工业精度，但降解严重。建造技术……无法匹配帝国现有任何已知標准。资料库比对中……匹配度最高项：古老科技黑暗时代早期风格。概率：67.3%。”

黑暗时代齐岳的资料库迅速调出相关信息——那是人类帝国崛起之前的黄金时代，科技发达程度远胜今日，人类足跡遍布星海，却最终毁灭於自身的造物：铁人叛乱，以及隨之而来的亚空间风暴。那段歷史即便在今天，依旧被帝国视为最深的禁忌。

“铁人……”齐岳心中升起一丝警觉。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德尔塔-7，启动极端谨慎模式。激活全频谱隱身场，释放微型侦察蜂群，绘製整个区域地图。重点搜索任何能量残留、信息存储设备或……活动跡象。”

微型纳米蜂群如同具有生命的金属烟雾，从合成人肩部的释放口悄无声息地涌出，迅速散入这片巨大的地下废墟。它们个体极小，几乎不可察觉，如同尘埃般掠过锈蚀的流水线，钻入控制台破碎的缝隙，扫描著墙壁上任何可能存在的铭文或標识，將海量的环境数据实时回传。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大部分区域只有尘埃和衰败，除了侦察单位细微的运作声，再无任何动静。这种寂静本身，就仿佛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突然，一个侦察蜂群传来了异常信號。

“指挥官，在区域b-7，发现一个相对封闭的子区域。检测到微弱的、非標准的能量读数。模式分析……非帝国能源体系，非亚空间波动。类似……衰变期的量子电池残留。”

“调出影像。”齐岳回应道，语气中带著不容有失的严肃。

画面切换。那是一个类似中央控制室的地方，相比於外部区域，这里保存得相对完好。一面巨大的主屏幕早已碎裂，蛛网般的裂纹遍布其表面，但下方的控制台结构似乎还部分完整。而在控制台前方的地面上，赫然躺著几具……残骸。

那不是人类的尸骨，也不是任何已知异形的形態。那是金属的造物，结构精巧绝伦，即使覆盖著厚厚的灰尘，也能看出其设计的流线与高效。它们大多肢体断裂，躯干上有著巨大的撕裂伤或熔穿痕跡，仿佛经歷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內部战斗。这些残骸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某种悲剧性仪式的残留物。

“放大残骸结构。分析材质和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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