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我是谁(2/2)
『六目…』
一个名字如同带著血丝的鱼刺,
卡在了他意识的咽喉,带来一阵尖锐的、无法言说的剧痛。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谁在追杀我
那个为我而死的人…是谁
巨大的空白与更巨大的悲伤、愤怒交织在一起,
几乎要將李湛那刚刚復甦的、脆弱不堪的意识再次撕碎。
颅腔內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
后脑被撞击的部位传来一阵阵闷胀的钝痛,
与肩背处枪伤的火辣疼痛交织,刺激著他保持清醒。
生存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他没有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颤抖一下,依旧维持著昏迷的姿態。
但在他紧闭的眼皮之下,感官的雷达已全面、无声地启动。
他听到了身边两个年轻、惊慌的声音,
语调奇特,大部分是他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但其中夹杂著几个生硬走调、却依旧能辨认出的中文词汇,
如同黑暗中的光点,被他瞬间捕捉,
“枪伤”、“麻烦”、“手錶”、“芭堤雅”、“救人”……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空白的脑海里激烈碰撞,试图拼凑出线索。
枪伤…对了,我中了枪。
麻烦…是的,我正身处巨大的危险之中。
手錶…他们看中了我的財物。
芭堤雅…一个地名,他们想去那里。
救人…他们还在爭论是否要救我。
更多的疑问隨之涌现,
他们是谁
为什么这里会说著他听不懂的外国话,里面却夹杂著中文
虽然生硬,但確是中国话…这里不是中国
我是在…国外
泰国嗯,芭堤雅是泰国的…
他们救了我
出於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他们很害怕。
他们在爭论如何处置我。
我重伤,虚弱,处境不明...
电光火石间,基於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直觉,
李湛做出了当前情况下最理智的决定——继续偽装昏迷。
他需要时间,需要信息。
在找回自己的记忆、弄清自身处境之前,改变自己目前的状態意味著不可控的风险。
最终,船舱內,
对姐姐的依赖以及对“杀人”报应的恐惧压倒了阿诺的衝动。
他愤愤地啐了一口,
不再说话,只是用过剩的精力狠狠地划动著船桨。
小木船调整了方向,
朝著他们位於河道僻静处、用破烂篷布和木板搭建的简陋水屋驶去...
——
船身在摇晃,水流声在耳畔规律的作响。
李湛躺在船舱里,一动不动,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他让自己保持著昏迷的姿態,但全部注意力已集中向內。
他需要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本钱。
李湛刻意操控著呼吸,放缓放深,模仿昏迷时的自然状態,
但肋间和背部的剧痛让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片。
他极其缓慢地、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尝试活动手指和脚趾。
万幸,没有瘫痪。
但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如同铅块般附著在每一寸肌肉上,简单的屈伸都异常费力。
左侧肩胛处的枪伤是最大的痛楚来源,隨著心跳一下下搏动地灼痛。
除了视觉被他主动屏蔽,
听觉异常敏锐地捕捉著船上的一切细微声响,
嗅觉也分辨出空气中除了河水的腥味、垃圾的腐臭,
还有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血腥与火药残留的混合气味。
这是一个糟糕透顶的状態。
战斗力十不存一,甚至可能不如一个健康的普通人。
確定自己身体状况后,
李湛继续努力地在一片空茫的记忆废墟中挖掘,
试图抓住那些一闪而逝的闪光碎片,拼凑出属於自己的过去。
我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魔咒,
在他空荡荡的脑海里反覆迴荡,没有答案。
只有身下这艘破旧的小船,
载著他破碎的过去和未卜的前程,
在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水域上,向著未知的黑暗,悄然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