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硬骨头们(2/2)
“医生!医生在哪儿?!”
这批伤员穿着辨识度极高的灰蓝色军服,大多很沉默,呻吟几乎没有,偶尔逸出也压得极低。即便躺在担架上,身体也紧绷着。
眼神里没有溃兵的慌张,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以及深藏在疲惫之下、未曾熄灭的悍戾之气。
“是桂军!”一个略懂各地军服的护工低呼。
如今各地援军陆续投入,桂军素以悍勇著称,被称为“狼兵”。
他们从西南腹地千里驰援,打的往往是最惨烈的阻击战、反击战,伤也格外重。
但广慈收治的桂军,反而是最少的。
并非歧视,而是他们抱着必死的念头来,不愿意退下战场。但凡伤重一点,更宁愿战死,也绝不浪费后送资源。
能被送来的,往往是那些虽然伤重,但一时还咽不下那口气,被认为“值得一救”的硬骨头。
果然,粗略一看,担架上的伤员虽然浑身是血,却少有立即气绝的。
他们作为外省驰援的生力军,在战况最惨烈的尾声被投入,充当最后屏障,在那种且战且退的混乱中,还能被送到这里来,想必前线医疗的“战况”也极为艰巨。
伤员们口音硬涩,与本地吴语和常见的川音、湘音都不同。
仅仅只有一个人,能艰难用口音浓重的官话挤出一句:“大场,没了!”不知是对医生说,还是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
大场,沪北重要防御据点。它的失守,意味着整个苏州河以北的防线摇摇欲坠,大规模溃退已成定局。
恐怕今晚,就是在防线崩塌的时刻,最后一次接收成建制撤下来的战斗人员了。
“别愣着!按预案,分级!”杨怀潋喊道,快速扫视着涌入的伤员,“周志!准备清创!检查那个腿伤的出血点!”
护士护工们忙碌起来,器械碰撞声叮当作响。
这批伤情比预想的更复杂,也更…原始。
与之前常见的枪弹贯穿伤、炮弹擦烧伤不同,这些伤员身上,更多的是狰狞的开放性创口,深狭的刺刀伤或大刀砍伤。
伤口边缘参差,深可见骨,污染极其严重,混杂着泥土、碎布、甚至草屑。
这是最残酷的白刃战留下的印记,意味着战斗已经近到呼吸相闻、以命换命的距离。
然而,分级的第一步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语言。
这些伤员彼此交流时,用的是外人完全无法听懂的方言。对护士用官话发出的指令和询问茫然以对,或者干脆置之不理。
当医护试图查看伤口时,得到的往往是警惕的瞪视、听不懂的方言回应,肢体也充满抗拒。
他们对医院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以及一切医疗器械,抱有天生的抵触和不信任。
“你能说官话吗?我听不懂啊!”一个护士急得满头大汗,想去解伤员腿上的绷带,对方却死死按住,眼神凶狠。
更麻烦的是治疗观念上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