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王子 凛冬 骑士（7k7）（2/2）
那点自以为是的算计和恶意，在他经歷过无数生死搏杀、见识过真正阴谋诡计的眼中，显得如此可笑而透明。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安德鲁体內那微弱得可怜的能量流动，正隨著他的靠近而微微加速，带著一种准备发力偷袭的预兆。
目標是————“凛冬”么
林修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动。没有后退，没有阻止，甚至连一丝警惕的神色都没有流露。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如同北境风雪中亘古不变的冰山，任由安德鲁王子带著那虚偽的笑容，一步步靠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伸手可及。
安德鲁见林修毫无防备，心中窃喜，觉得机会来了！
就是现在！
他脸上笑容不变，右手却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探出，五指张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抓向了林修腰间的“凛冬”剑柄！
动作快、准、狠！带著一股子刁钻的劲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秒这柄破剑被自己轻易拔出，然后在这个討厌的男爵惊愕的目光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的美妙场景！
然而一预想中剑身出鞘的轻吟並未响起。
安德鲁只觉得自己的手指抓住了一个冰冷、坚硬、仿佛与整个世界焊死在一起的物体！
他用力一拔！
纹丝不动！
那柄看似普通的古朴长剑，如同生长在了剑鞘里，又像是被万载玄冰冻结，任凭安德鲁如何催动他那点可怜巴巴的力气，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憋得脸色通红，剑柄在他手中却没有移动分毫！
怎么可能！安德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虽然不是以力量见长，但好歹也是受过基础骑士训练的王子，怎么可能连一柄剑都拔不出来！
他不信邪，双手齐上，使出吃奶的力气，再次狠狠一拽！
结果依旧。
“凛冬”安静地悬掛在林修腰间，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就在安德鲁因用力而气血上涌、面红耳赤之际，异变再生！
一股极其冰冷的寒意，毫无徵兆地自他紧握剑柄的双手处传来！
那寒意並非普通的低温，而是带著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侵蚀骨髓的森然！
如同北境最深处、埋葬著无数亡魂的永冻冰层所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咔嚓————咔嚓————”
细微的、如同冰晶凝结的声响清晰可闻。
安德鲁惊恐地看到，一层晶莹剔透的、散发著白色寒气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凛冬”的剑柄处迅速蔓延开来，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爬满了他的手指、手背，並且还在向著他的手腕蔓延！
“啊！好冰！”
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皮肉，直透骨髓！安德鲁惨叫一声，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鬆开了双手，触电般向后跟蹌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光洁的暖玉地板上，狼狈不堪。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瞬间变得通红、甚至隱隱发青、依旧残留著刺骨寒意和细微冰碴的手，又惊又怒，抬起头，用那双充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的紫罗兰眼眸，死死地盯住了依旧面无表情的林修。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这柄剑————还有这个人————
林修仿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凛冬”，又看了看跌坐在地、狼狈不堪的安德鲁王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些许“困惑”和“歉意”的表情。
“王子殿下，您这是————”他一边说著，一边动作自然地、仿佛只是为了展示一般，伸手握住了“凛冬”的剑柄。
与安德鲁之前的竭尽全力不同，他的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鏗”
一声清越悠扬、如同冰湖碎裂般的剑鸣，在餐厅內响起。
“凛冬”应声出鞘！
剑身並非耀眼的银白，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的灰暗色泽，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剑刃边缘那一线凝而不散的、令人心悸的幽蓝寒光。剑身周围，空气中的水分仿佛都被冻结，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的低温涟漪。
林修手持出鞘的“凛冬”，剑尖斜指地面，那森然的寒气让整个餐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他看向地上的安德鲁，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丝“真诚”的询问：“殿下可是想观赏此剑若您有兴趣，儘管拿去细看便是。”
说著，他还將手中的“凛冬”朝著安德鲁的方向递了递。
安德鲁看著那柄散发著恐怖寒气的长剑，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低温，哪里还敢去接
他猛地向后缩了缩身子，脸上血色尽失，看向林修的眼神中，之前的敌意和不服气早已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混合著惊惧与忌惮的情绪所取代。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不、不用了！”
隨后，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睡袍上的灰尘，刻意避开了林修的目光，也不再提要吃什么“恆冻之冰”醃製的肉排，只是冷冷地瞥了林修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记住你了”。
伊莎贝拉看著这一幕，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走上前，一把拉住还想“负气离去”的弟弟，不由分说地將他按在了餐桌旁的空椅子上，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闹够了没有给我坐下！老老实实吃饭！厨房里有什么你就吃什么！再敢挑三拣四，看我怎么收拾你！”
安德鲁似乎对这位姐姐积威已久，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瘪著嘴，拿起银质刀叉，泄愤似的戳著面前侍女刚刚为他端上来的、与其他菜餚无异的烤小羊排，仿佛把那块鲜嫩多汁的羊肉当成了某个可恶北境男爵的脸。
伊莎贝拉这才鬆了口气，转向林修，脸上带著歉意和一丝无奈的笑意，低声解释道：“林修老师，再次向您致歉。安德鲁他————和最小的九皇妹阿琳娜，都是第二王妃索芙莲夫人所出。索芙莲夫人性子柔和，对孩子们————难免溺爱了些，所以把这小子惯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林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王室內部的错综复杂，他无意深究。
他將“凛冬”归鞘，那令人心悸的寒气瞬间收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无妨，少年心性而已。”他简单地说道，重新在餐桌旁坐下。
接下来的用餐气氛，因为安德鲁王子的存在而显得有些沉闷和诡异。安德鲁自顾自地、恶狠狠地吃著东西，全程不再看林修一眼，也不和伊莎贝拉说话。伊莎贝拉则努力找些关於剑术或者其他轻鬆的话题与林修交谈，试图缓和气氛。
午餐终於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侍女们撤下餐具，送上餐后水果和消食的香茶。
伊莎贝拉优雅地呷了一口茶，放下精美的瓷杯，看向林修，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期待和属於少女的、不易察觉的娇憨：“林修老师，今天下午的指点让我获益良多。不知————您明天是否还能抽出时间，再来指导我我对那套凛冬”剑术，还有很多地方不太明白。”
林修沉吟了一下。明天————按照日程，確实没有固定的安排。而且，与这位备受国王宠爱、且明显对他抱有善意的王女保持良好的关係，对弗罗斯特领而言並非坏事。
“可以。”他点了点头，“若殿下方便，我明日同一时间再来。”
“太好了！”伊莎贝拉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如同阳光穿透阴云，”
那就说定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明天晚上就是父王为我举办的生日宴，也是您的庆功宴。届时王都的各方势力、军方將领、教会高层、还有那些大贵族们都会到场————恐怕会是一场————嗯，比较耗费心神的应酬。林修老师您今天回去，也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她的话语中带著善意的提醒。所谓的“庆功宴”，从来都不只是吃饭喝酒那么简单，那是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是各方势力博弈、试探、结交、打压的名利场。
林修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他微微頷首：“多谢殿下提醒，我明白。”
又稍坐片刻，饮完杯中香茶，林修便起身告辞。
伊莎贝拉亲自將他送到小餐厅门口。
两人並肩走出餐厅，步入那条悬掛著歷代国王肖像画的、光线略显幽暗的走廊。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高窗的彩绘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斕而静謐的光斑。空气里残留著宫殿特有的、混合了薰香、旧木和淡淡花香的沉静气息。
然而，这份静謐並未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金属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骤雨敲打石板，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寧静，正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而来！
那脚步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急切，甚至隱隱透出一股金戈铁马般的杀伐之气！
林修和伊莎贝拉同时停下了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走廊另一端，一道挺拔、矫健、如同出鞘利剑般的身影，正快步流星地走来！
那人身著一套华丽而实用的白金色全身骑士鎧甲，鎧甲上鐫刻著繁复的太阳与狮鷲纹章，在从高窗透入的斑斕光线下闪烁著冷冽而尊贵的光芒。
他並未佩戴头盔，露出一头如同熔融黄金般耀眼夺目的短髮，以及一张如同太阳神阿波罗般俊美、却线条冷硬、如同大理石雕琢而成的脸庞。
他的步伐极大，速度极快，带著一股仿佛要撕裂一切阻碍的决绝气势。
几名试图上前询问或阻拦的宫廷侍卫，被他身后跟隨的、同样身穿精良鎧甲、气息精悍的帝国近卫圣骑士毫不客气地伸手拦开，只能眼睁睁看著他如同旋风般衝过。
伊莎贝拉在看到来人的瞬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惊喜交加、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红晕，之前的王女威仪间被一种少女怀春般的明媚光彩所取代。
“埃利诺！”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与亲昵。
埃利诺瑞恩！
林修平静地看著那道疾步而来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身影，灰眸深处，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盪开了一圈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久违的熟悉感、宿命般的竞爭意识、以及一丝对纯粹力量欣赏的复杂情绪，悄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是他。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