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王子 凛冬 骑士(7k7)(1/2)
第174章王子凛冬骑士(7k7)
安德鲁,莱特帝国的第八王子,如同一个刚从睡梦中被飢饿拽醒的、脾气不佳的幼狮,揉著那双与伊莎贝拉如出一辙、却因惺忪而显得雾蒙蒙的紫罗兰色眼眸,旁若无人地闯入了这间奢华的小餐厅。
他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形抽条,却还带著少年的单薄。
一头耀眼的金色短髮睡得乱糟糟,几缕髮丝桀驁不驯地翘著。
身上套著一件明显过於宽大的丝质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小片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
“喂!还有吃的吗饿死了————”他嘟囔著,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和一丝被宠溺惯了的、理所当然的抱怨,迷迷糊糊地朝著香气来源的长桌走来,完全无视了餐厅里多出来的那个陌生身影。
林修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这位突然闯入的小王子身上。
那头標誌性的金髮,那张与伊莎贝拉高度相似、俊秀中带著未脱稚气的脸庞,尤其是那双缓缓聚焦的、纯净的紫罗兰眼眸————身份不言而喻。
几乎是出於在帝国皇家学院养成的、深入骨髓的礼节本能,以及面对王室成员时应有的姿態,林修在那少年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已然从铺著天鹅绒坐垫的高背椅上站起身。
他的动作流畅而沉稳,没有丝毫滯涩。
紧接著,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甚至堪称教科书范本的、覲见王室直系成员的古礼——
右手五指併拢,轻轻按在左胸心臟位置,象徵著忠诚;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幅度精確到仿佛用尺子量过,既表达了敬意,又不失自身的风骨;头颅低下,目光谦逊地落在对方脚前一步的地面上那光洁如玉的石板上。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古老贵族世家特有的、歷经时光打磨的优雅与庄重。
这是他在学院时,从一位以古板和恪守传统著称的退休老王公那里学来的,据说源自帝国建立之初的古老礼仪,如今即使在宫廷中,也鲜少有人能做得如此標准到位了。
“林修冯弗罗斯特,见过安德鲁王子殿下。”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在安静的餐厅里迴荡。
然而,预想中王子殿下至少会点头示意、或者隨意摆摆手说声“免礼”的场景並未出现。
安德鲁王子那双刚刚聚焦的紫罗兰眼眸,只是如同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般,在林修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里面甚至连一丝好奇或探究的光芒都未曾泛起,便迅速移开。
他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林修这个人,也没有听到他那標准的问候和行礼。
这位小王子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挺翘的鼻子,像是驱赶一只碍眼的飞虫,径直从保持著行礼姿態的林修身侧绕过,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目標明確地朝著餐厅连接后厨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在不满地嘀咕:“人都哪儿去了饿死本王子了————”
林修保持著微微前倾的姿態,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空气仿佛也隨著小王子的无视而凝滯了几分。
一旁侍立的几名侍女下意识地垂下了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去看那位依旧保持著行礼姿势的北境男爵。
站在林修身侧稍后的伊莎贝拉王女,脸上那原本带著对弟弟宠溺无奈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一抹清晰的怒意如同初春湖面破裂的冰层,迅速在她眼底凝聚。她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燃起显而易见的火苗。
就在伊莎贝拉即將发作的剎那,林修却已然自若地、缓缓直起了身体。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慍怒,也没有刻意堆砌的卑微,只有一片沉淀下来的、如同北境冻土般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尷尬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甚至还极其自然地抬手,轻轻拂了拂因刚才动作而微有褶皱的衣襟袖口,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他转向脸色已经相当难看的伊莎贝拉,灰眸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
带著些许自嘲与理解的淡然光芒,声音平稳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看来王子殿下確实是饿得紧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总是格外好些。”
他的话语温和,没有丝毫尖刺,既巧妙地化解了自身被无视的尷尬,又给了伊莎贝拉一个台阶,仿佛將安德鲁的无礼归结於少年人的飢饿与急躁,而非刻意针对。
这份在突如其来的失礼面前展现出的镇定与涵养,让伊莎贝拉眼中怒火稍霽,但看向自己弟弟背影的目光却更加不善了。
“安德鲁!”伊莎贝拉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她几步上前,拦在了正要掀开后厨门帘的弟弟面前,紫罗兰眼眸瞪著他,“你没看到有客人在吗这位是弗罗斯特男爵,林修冯弗罗斯特!是我的剑术老师!也是父王这次特意宴请、刚刚在北境打了大胜仗的英雄!你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
她的声音清脆而带著属於王女的威严,在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安德鲁王子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自己姐姐一眼,那张俊秀却写满不耐烦的脸上没有任何悔意,反而因为被拦住去路而更加烦躁。
“剑术老师北境英雄”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漠不关心,“关我什么事我现在只想吃东西!”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目光越过伊莎贝拉的肩膀,贪婪地嗅著从后厨飘来的、更加浓郁的食物香气,隨即又嫌弃地扫了一眼长桌上那些虽然精致、却显然不合他此刻心意的菜餚。
“这些玩意儿看著就没胃口。”他撇了撇嘴,带著一种被极度娇惯出来的、
理所当然的挑剔口吻,报出了一长串名字,“我现在只想吃用被恆冻之冰冰镇过的星光茉莉花”醃製、再用龙息木炭烤到七分熟的地龙肉排”!还要配上月光森林產的蓝莓酱!”
这一连串拗口而奢靡的菜名,如同天书般砸了下来。
“恆冻之冰”那似乎是只在极北冰川深处、由元素精灵凝聚而成的万年寒冰,据说能保持食物鲜度数百年不变,价值连城。
“星光茉莉花”传闻中只在森之国迷雾山脉的星陨之地、沐浴星光生长的奇异植物,带有寧神和提升魔力感应的效果,是高级魔法药剂和顶级奢侈食材。
“地龙肉排”地龙虽然是亚龙种中相对温和、可驯养的一种,但其肉排也绝非寻常贵族能够日常享用。
至於“龙息木炭”、“月光森林蓝莓酱”————无一不是极其稀有、耗费巨大的珍品。
林修站在一旁,沉默地听著。这些名字,他大多闻所未闻。
在北境,一块烤得焦香的黑麦麵包,一碗热乎乎的肉汤,就是士兵们最好的犒赏。
即便是他这位男爵,日常饮食也以简单、管饱、能提供足够热量为主。
安德鲁王子隨口报出的这一餐,其价值恐怕足以抵得上弗罗斯特领一支百人队数月的军餉。
伊莎贝拉显然也被自己弟弟这过分到离谱的要求彻底点燃了怒火。
她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涩,而是纯粹的气急败坏。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安德鲁!你!”她气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胸口剧烈起伏著,“你简直————不可理喻!”
下一秒,这位平日里举止优雅、仪態万方的七王女,做出了一个让林修都略感意外的举动——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安德鲁王子那件宽鬆睡袍的后领,动作快如闪电,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硬生生將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弟弟拽得一个趔趄!
“哎哟!你干什么!伊莎贝拉!放开我!”安德鲁猝不及防,被勒得咳嗽起来,手舞足蹈地挣扎著,试图摆脱姐姐的钳制。
但伊莎贝拉显然动了真怒,手上力道丝毫不松,另一只手更是毫不客气地、
如同雨点般落在安德鲁的后背和屁股上,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
“我叫你无礼!叫你挑食!叫你满嘴胡说八道!恆冻之冰星光茉莉你还想吃凤凰蛋呢!看我不打醒你!”伊莎贝拉一边打,一边气呼呼地数落著,完全没有了平时在王宫走廊里为他介绍歷史典故时的温柔姐姐模样,更像是一只被惹毛了的、护崽又恨铁不成钢的母狮。
“啊!疼!放开我!伊莎贝拉你这个暴力女!我要告诉母妃!告诉父王!”安德鲁被打得嗷嗷直叫,睡袍被扯得更加凌乱,金色的头髮也彻底变成了鸟窝,形象全无。
一旁的侍女们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不敢多看这王室姐弟“內让”的场面。
林修站在原地,看著这突如其来、鸡飞狗跳的一幕,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灰眸深处,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意味。
这位七王女————性格还真是————鲜明。
闹剧持续了將近一分钟,直到安德鲁王子彻底放弃了抵抗,像只被拎住了后颈皮的猫,蔫头耷脑地求饶:“別打了別打了!我错了!姐!我错了还不行吗!”
伊莎贝拉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因动作过大而略显凌乱的髮丝和衣襟,重新恢復了王女的仪態,只是脸上还带著未消的红晕。
她狠狠瞪了弟弟一眼,然后转向林修,脸上露出一丝混合著歉意与无奈的真诚笑容,微微屈膝:“林修老师,实在抱歉,是我管教无方,让您见笑了。安德鲁他————从小被母妃宠坏了,性子是顽劣了些,我代他向您赔罪。”
她的道歉大方得体,没有丝毫扭捏。
林修微微侧身,避开了她完整的礼,声音平和:“殿下言重了。王子殿下年纪尚小,性情直率,无妨。”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安德鲁那彻头彻尾的无视和伊莎贝拉当眾”
行凶”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这番“大度”的言论,听在刚刚被胖揍一顿、正揉著发疼部位的安德鲁王子耳中,却无异於一种居高临下的讽刺。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死死盯住林修,里面之前的漠不关心早已被一种混合著羞恼、愤怒和强烈不服气的敌意所取代。
就是这个人!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冷冰冰的乡下男爵!害得他被姐姐当眾痛打!还在这里装什么大度!
一股恶气在他胸口翻涌。
安德鲁眼珠转了转,脸上那副愤懣不甘的表情如同变戏法般,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乖巧的、甚至带著点討好意味的笑容。
这变脸的速度,让熟知他秉性的伊莎贝拉都微微蹙了下眉,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那个————弗罗斯特男爵,是吧”安德鲁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得歪歪扭扭的睡袍,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无懈可击的、温和友善的笑容,朝著林修走了过来,语气也变得“彬彬有礼”,“刚才————是我不对,有点起床气,没注意到您。您別介意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状似无意地靠近林修,目光却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锁定了林修腰间那柄样式古朴、散发著隱隱寒气的长剑——“凛冬”。
哼!一个北境来的土包子男爵,能有什么好剑估计也就是样子货!看本王子给你个难堪!
安德鲁心中恶狠狠地想著,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真诚”。他打算假装亲近,趁机拔出这柄剑,然后好好“品评”一番,最好能失手“不小心”把它弄掉在地上,让这个装模作样的傢伙在姐姐面前大大地出个丑!
林修站在原地,灰眸平静地看著安德鲁王子脸上那过於刻意的、假惺惺的笑容,以及他那看似隨意、实则每一步都在计算距离、眼神余光不断瞟向“凛冬”的小动作。
这位小王子的心思,在他眼中几乎如同摊开的书本,一览无余。
太稚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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