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冰窟·玉瓶遗秘(2/2)
“第一次发作了,”大长老沉声道,“快服药!”
寒澈急忙递上玉瓶。
林铁山颤抖着接过,拔开瓶塞。一滴金红色的血珠从瓶中浮起,散发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熟悉的是属于他自己的真龙血,陌生的……是那股温暖如朝阳的力量。
他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他强忍剧痛,“这药……昭昭留下的?”
“是。”
“她什么时候准备的?”
大长老沉默。
林铁山盯着那滴血珠,瞳孔深处金焰跳动。他看到了——血珠内部,有无数细微的符文流转,那是沈昭昭的字迹,是她用神魂刻下的最后讯息:
“铁山,服下此血,忘了我,好好活。”
记忆如惊雷劈开迷雾。
他想起来了——沈昭昭生前最后一个月,总在深夜独自书写什么。有次他半夜醒来,看到她坐在窗边,月光洒在纸上,她写着写着忽然落泪,却迅速擦干,将纸折好藏起。
当时他问:“写什么?”
她笑着说:“写遗书啊。万一我死了,总得给你留点念想。”
他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
原来不是。
“这药……”林铁山的声音沙哑,“会让我忘记她,对不对?”
大长老终于无法再隐瞒,缓缓点头:“山河契约的反噬是碎心痛,每月发作一次,直到心碎而亡。这滴融合血能重塑心脉,化解反噬,但代价是……抹去所有关于沈昭昭的记忆。”
洞窟内死寂。
林铁山看着掌心的血珠,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就这么……连我记住她的权利都要剥夺?”他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凭什么?凭什么她为我安排一切,连我怎么活都要管?”
“因为她在乎你,”大长老轻声说,“在乎到宁愿你忘了她,也要你活着。”
心口的剧痛再次袭来,这次更猛烈。
林铁山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面,身体因剧痛而痉挛。他能感觉到——那颗新生的龙心真的在碎裂,裂缝从内部蔓延,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毁灭般的痛楚。
寒澈哭着劝:“侯爷,服药吧!再不服药,您会死的!”
“死了……也好,”林铁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至少……能记住她。”
“可沈昭昭用命换你活,不是让你这样糟蹋的!”冰璃厉声道,“她连轮回都不要了,就为了让你活下去!你现在说不活就不活,对得起她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林铁山浑身剧震。
他想起沈昭昭最后那个眼神——温柔,坚定,还有一丝恳求。她在恳求他好好活着,替她看太平盛世。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林铁山最后看了一眼掌心的血珠。
血珠中的金色符文还在流转,那些字迹清晰无比:
“忘了我,好好活。”
他闭上眼,将血珠送入口中。
温热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碎裂的心脏开始愈合,剧痛如退潮般消散。但随之而来的,是记忆的剥离——
十五岁那年,国子监墙外偷看的白裙少女。
二十岁那年,金殿上为他据理力争的监国凰主。
二十五岁那年,昆仑雪地里立下生死契约的女子。
三十岁那年,心口空洞却依然微笑的……沈昭昭。
所有关于她的画面,如被橡皮擦抹去般,一点点消失。
最后留在意识里的,只有一句模糊的话:
“替我……看看太平盛世……”
然后,黑暗降临。
三日后
林铁山再次醒来时,心口已不再痛。
他坐起身,茫然地看着四周——冰窟,玉台,还有围着他的灵族人。
“我……怎么了?”他问。
大长老仔细观察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深情与痛苦的眼眸,此刻清澈平静,再无波澜。
“你中了毒,昏迷了很久,”大长老缓缓道,“现在毒解了,感觉如何?”
“很好,”林铁山摸了摸心口,“只是……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寒澈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
“不重要的事,忘了就忘了,”大长老递给他一套衣物,“穿上吧,有人等你很久了。”
“谁?”
“北疆。”
林铁山一怔。
北疆……这个词让他心头莫名一紧。好像那里有什么人在等他,有什么责任需要他去承担。
他快速穿好衣物——是一套玄色劲装,袖口绣着淡金色的龙纹。很合身,仿佛为他量身定做。
“我的枪呢?”他忽然问。
大长老挥手,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从洞外飞来,枪尖寒芒流转,枪缨赤红如血。
林铁山握住枪杆的瞬间,肌肉记忆苏醒——该怎么握,怎么刺,怎么挑,所有招式本能般涌入脑海。
“沥泉枪……”他喃喃念出枪的名字,“我好像……用过它很久。”
“你是大燕镇国公,北疆统帅,”大长老正色道,“三年前,你在太庙一战中重伤昏迷,如今伤愈,该回去了。”
“镇国公?北疆统帅?”林铁山皱眉,“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因为受伤时伤了神魂,有些记忆暂时缺失,”大长老面不改色,“但你的身体记得。回到北疆,看到熟悉的战场,自然会想起来。”
林铁山沉默片刻,握紧长枪。
“好,我回去。”
他转身走向洞口,脚步坚定,背影挺拔如松。
只是在即将走出心窟时,他忽然回头,看向供桌上那枚已经黯淡的冰晶碎片:
“那个……是什么?”
大长老平静道:“一块普通的灵玉,没什么特别的。”
林铁山点点头,不再多问,迈步离开。
寒澈看着他消失在洞口,终于忍不住哭出声:“长老……他真的全忘了……”
“忘了好,”大长老望着洞口方向,轻声道,“忘了,才能好好活。”
但就在这时,已经走到山道的林铁山,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不知何时握着一缕青丝,用红绳系着,发丝柔滑,还带着淡淡的梅香。
这缕青丝,是从他怀中掉出来的。
他完全不记得这是谁的发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
但握着它时,心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不是剧痛,而是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皱眉,将青丝小心收进怀里,继续下山。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龙凤祠的香火气息。
林铁山不知为何,朝着祠堂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里,沈昭昭的神像静静矗立。
一滴清泪,从石像眼角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