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雪夜合卺,他藏刀入袖(1/2)
腊月的雪,落得绵密无声,将整座靖王府裹成了一片素白。
喜房内,红烛高烧,映着满室的红绸囍字,却透着一股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冷冽。
沈清棠端坐在镜前,身上穿着那套由内务府赶制的凤冠霞帔。赤金的凤冠垂着细碎的明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流光溢彩;大红的霞帔上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金线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清冷。
她抬手,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的眉眼。
相府嫡女,奉旨成婚,嫁给那位病骨支离、却手握重兵的靖王顾昭珩。
满京城的人都道,她是被逼无奈,他是奉旨娶亲,这场婚事,不过是皇权博弈下的一场戏。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场戏,是她与顾昭珩联手布下的局。
布给那个藏在暗处,搅动风云的青鸾旗主谋——林修远。
铜镜被烛火映得暖黄,沈清棠正望着镜中自己的身影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侍女的。
她指尖微顿,没有回头,却能从镜中看到那道颀长的身影。
顾昭珩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披风上落着未融的雪粒,他身形清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透着与他病弱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
他缓步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镜中她的脸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雪后的凉意:“这身嫁衣,很衬你。”
沈清棠抬眸,与他在镜中对视,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王爷深夜闯入喜房,就不怕落人口实?”
顾昭珩低低地笑了,笑声轻浅,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抬手,解下披风,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长衫。长衫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苍白却骨节分明的手腕。
“本王的王妃,本王想来便来。”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支金钗。
金钗是白梅样式,梅枝蜿蜒,花蕊处镶嵌着一颗细小的珍珠,做工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沈清棠看着那支金钗,眸光微动。
顾昭珩走到她身侧,俯身,抬手为她簪上这支白梅金钗。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她的鬓角,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金钗恰好簪在她的发髻一侧,与凤冠的明珠相映成趣。
“这钗尾,有个暗格。”顾昭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里面藏着‘凝露散’,无色无味,可解百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壶早已备好的合卺酒,眸色沉了沉:“明日喜宴,若有人敬酒,只抿杯沿便可。”
沈清棠心中了然。
明日的喜宴,便是引蛇出洞的关键。林修远素来谨慎,若不是这场大婚,他绝不会轻易现身。而那些前来敬酒的人里,定然藏着他的眼线,甚至,他本人。
她抬手,指尖抚过鬓角的白梅金钗,感受到钗尾那处不易察觉的凸起,轻声道:“王爷倒是考虑周全。”
顾昭珩看着镜中她的眉眼,目光柔和了几分。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缕碎发,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护你周全,本就是分内之事。”
沈清棠的心,微微一颤。
她转头,看向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眼底深处的认真,忽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窗外的雪,还在落着。
烛火跳跃,映着两人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剪影,竟透着几分难得的静谧。
翌日,靖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朱红的门楣上,泛着温暖的光晕。可这满院的喜庆,却掩不住空气中潜藏的暗流。
沈清棠身着凤冠霞帔,挽着顾昭珩的手,立于前厅迎客。顾昭珩的脸色依旧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与往来的宾客寒暄着,举止得体,丝毫看不出半分病态。
只有沈清棠知道,他握着她的手,掌心微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寒毒发作的征兆。
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暖意,透过掌心,传递给他。
顾昭珩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感激。
宾客络绎不绝,沈清棠的目光,却始终在人群中搜寻着。
终于,在一阵喧哗声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林修远。
他身着锦袍,面容俊朗,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看起来风度翩翩,与寻常的世家公子无异。可沈清棠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剑。
而他的出现,也让顾昭珩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林修远缓步走上前,对着二人拱手行礼,笑容满面:“靖王殿下,王妃娘娘,新婚大喜。”
他说着,抬手端起身旁侍女托盘里的酒杯,递到二人面前:“林某敬二位一杯,愿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沈清棠看着他手中的酒杯,眸光微凝。
就在这时,林修远抬手敬酒的瞬间,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腕间系着的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只有半块,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青鸾,纹路清晰,正是青鸾旗的信物。
沈清棠的心中,瞬间了然。
果然是他。
青鸾旗蛰伏多年,屡屡制造事端,搅乱朝局,其主谋,果然就是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林修远。
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想要去接酒杯。
手腕却被顾昭珩轻轻按住。
沈清棠侧过头,看向他。
顾昭珩对着她微微摇头,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入怀中。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几分新郎对新娘的宠溺,落在旁人眼中,只道是夫妻情深。
只有沈清棠能听到,他凑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那半枚铜符上,刻着西山矿脉图。林修远盗空国库,用西山的铁矿,铸造私兵。”
沈清棠的心,猛地一沉。
西山矿脉,乃是大靖的命脉,常年由禁军驻守。林修远竟能盗走国库的钱财,在西山铸造私兵,其野心,可见一斑。
她抬起头,看向林修远,唇边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眼中却带着几分醉意:“王爷,妾身有些头晕。”
顾昭珩立刻会意,抬手轻抚她的后背,对着林修远歉意一笑:“内子不胜酒力,林公子见谅。”
林修远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放下酒杯,笑道:“王妃娘娘凤体为重,林某自然明白。”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转身,融入了宾客之中。
沈清棠靠在顾昭珩的怀中,目光追随着林修远的身影,眸色冰冷。
鱼儿,已经上钩了。
只待三更鼓响,便是收网之时。
夜色渐深,宾客散去大半。
喜房内,红烛依旧高烧,烛芯偶尔爆出一朵火花,发出“噼啪”的轻响。
沈清棠与顾昭珩相对而坐,桌上摆着那壶合卺酒,却无人动杯。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的落雪声,伴随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清晰可闻。
“咚——咚——咚——”
三更的鼓声,响了。
沈清棠的目光,落在那跳动的烛芯上。
就在这时,烛芯猛地爆出一朵硕大的火花。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喜房内,格外清晰。
沈清棠猛地抬手,将桌上的酒杯扫落在地。
“哐当!”
酒杯碎裂,酒液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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